第7章 第一章下山
清冷的月光从九重天之上洒下来，雪嫣阁的竹楼掩映在漫山的竹林里，翠绿的竹叶泛着幽幽的光，夜露似一颗颗亮眼的水晶附在雪花一样的洛花上，此情此景，朦胧且迷离，晶莹且剔透。
幻夕坐在竹楼的台阶上，白色的衣裙像是在闪闪放光。
“事情都办妥了吗？”听到一丝响声，幻夕把眼光从月上移下来，又是月圆了啊。娘亲，小夕很快就可以为你报仇了。
“嗯，全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下山。”
幻夕转过身去看竹寒，这个十多年来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就只剩下他了啊。幻夕轻叹一声，眼睛直直地向竹寒望去，竹寒宠溺一笑，伸手把幻夕拥入怀中。幻夕这些年来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似乎只有在竹寒的怀里才会有安宁的感觉。
幻夕一直觉得竹寒是个美男子，他的美不在表面，而在气质。洛水山庄里长相俊美的男子很多，超过竹寒的也不在少数，可没有一个人比得上竹寒周身的气质。竹寒就像一块圆润的暖玉，没有棱角，能够温暖与之相处的每颗人心。
她拥抱的这个人，有这世界上别人都没有的，最温暖的怀抱。
竹寒只穿青衫，数十年如一日，这似乎是竹寒身上唯一突兀的地方，什么也改变不了他这一点。
自从她有记忆起，竹寒就一直在身边，听娘说竹寒是她带来的。幻夕以前以为竹寒也是鲛人族的，可是又从没见过他在月圆夜变身。在洛水山庄的这些年，幻夕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她一直看不透竹寒的身份，除了能够确定竹寒不是鲛人以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家中出事的那天正好是竹寒每年一次的外出日子，幻夕曾想过他们一家隐居的地方会不会是竹寒透露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一出门家中就出事。幻夕被洛神接到洛水山庄的第二天，竹寒就找来了，见到他的那一刻幻夕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因为跟竹寒一起来的还有爹娘的魂魄。
那一刻幻夕无比感谢竹寒，本以为娘亲已经灰飞烟灭，却发现原来还有见面的机会。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是谁都不能感同身受的，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也不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心灵抨击。
那时候竹寒常年不变的青衫变成了深深的褐红，脸色苍白，在衣服的映照下更显震撼。幻夕知道竹寒是修道之人，会些术法，但要救娘亲的魂魄得付出的代价却不是竹寒那些浅薄术法能抵挡得了的，所以从那一刻起，幻夕把竹寒视做唯一的亲人。
洛神说，爹娘的魂魄特殊，入不了冥界，投不了轮回，从此生生世世只能做孤魂野鬼。
可幻夕分明感觉得到洛神有办法让爹娘重新做人，却什么也不肯说出来。
洛神的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渴望，她比任何人都渴望爹娘的魂魄有所安定。
洛神，你说，我会不会让你实现心中所想呢？
你不敢做的事，并不代表我幻夕不敢做，我一定会让爹娘摆脱孤魂野鬼的宿命。
是的，这些年来幻夕已经找到了方法，只不过代价实在太大，大到连洛神这样身份的人都不敢去做，不能去做。可她幻夕怕什么，她早已练就金刚之身、磐石之心，为达目的什么都会做，什么都敢做。
一年之期已到，这场游戏，我很期待。
“寒，明天等我一起下山。”
爹娘的魂魄不健全，明显是有人动过手脚，十多年听不到爹娘的声音，幻夕觉得再不把爹娘的魂魄夺回来，她就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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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不错，微风，阳光也很舒适。
今天是下山的日子，幻夕知道这意味着她将要面临腥风血雨，再也不会有像在洛水山庄一样的惬意生活。幻夕特意换了套新衣服，用来激励自己。她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洛花，缓缓走向洛水殿，是时候向洛神告别了。
洛水殿外的广场很大，呈圆形环绕巍峨的洛水殿一周。幻夕站在广场中央，三千青丝随风飘扬，微微闭着眼，能够感觉到阳光穿过眼眸深入到灵魂里。
静站了一会，幻夕转身往洛水殿而去。像一年前第一次进洛水殿一样，刚踏上第一块青石板，幻夕就听到了洛神冷到骨子里的声音。
“不必上来了，你走吧。”洛神的声音似乎更加虚幻了。
幻夕总觉得洛神有一双垂死之人的眼睛，也不知什么东西才能支撑她的生命延续。要不是还想为爹娘报仇，幻夕想也许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就已经死了。
“多谢。”幻夕也不知道是谢洛神什么。也许是谢当年洛神救了她，也许是谢洛神挽留了她一年。
当年幻夕收到消息那个人得了重病，广邀天下名医救治。那个人的防守实在严密，幻夕心想这是个能接近他的好机会。所以向洛神告知要下山，谁知洛神要她一年后才能下山。
后来才知道是那个人的计谋，幻夕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虽说不见得一定会送命，但幻夕知道洛神是故意留住她的。
幻夕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这份恩情她会记得。
“幻夕，你确定吗？”洛神的声音里透着迟疑，幻夕不知道洛神在顾忌什么，但她自己还是懂得自己的，“是，我一定会去做。”不同于洛神，幻夕的声音里透出坚定，这份决心，什么都改变不了。
“从前我总盼望着他多瞧我一眼，可他总故意对我视而不见，后来他终于心里眼里都有我了，也终于肯和我在一起了，可那时一切都迟了。如今我终于可以放下我的使命，只安心等待他们的归来。幻夕，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两情相悦，记得如果你遇到这样的感情，一定不要回避，要勇敢地和那人共同面对。幻夕，你定要记得。”洛神低喃，绝望又悲哀，“幻夕，我能为你做的，就到今天为止了，从你下了洛山的那一刻起，洛水山庄就不会给你任何庇护和帮助，你，好自为之。”
幻夕看着洛水殿一点一点被浓雾掩盖，她知道这是洛神要闭关的暗示了。洛神，你这是害怕到时候忍不住帮助我吗？所以选择闭关，不问世事？好吧，既如此，我也希望你这样做，幻夕承认，她舍不得在洛神心上再捅一刀。
幻夕在洛水殿外站了许久，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可她知道洛神看得到自己，就让自己再多陪伴洛神一会吧。
六界内外人人羡慕洛神，只有幻夕知道，洛神其实是个痛失挚爱的可怜女子，除了自己，就再没有人能理解她。
这处静谧的空间实在是个沉心静气的好地方，竹寒不止一次痛恨这种无力，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能做，六界内外自有特定的生存法则，自己无力改变，也不敢改变，这也是洛神无力的地方。
竹寒对着洛水殿的方向俯身鞠躬，这世上有一个他和洛神共同掩埋的秘密，他和洛神一样，一面希望幻夕能够改变，一面又害怕幻夕改变。
竹寒感到深深的无奈，他无法阻止幻夕走到这一步，只能陪着她走下去，“小夕，走吧，该下山了。”
幻夕回过神来，走下台阶，拉着竹寒的手轻声询问，“寒，什么是两情相悦的感情？洛神要告诉我什么呢？”
竹寒微笑，“小夕，就像你爹爹和你娘亲那样，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像你爹爹一样的伟岸男子，他会像你爹爹爱你娘亲那样去爱你，他会为了你放弃一切，终其一生爱你，护你，宠你，就算到死去的那天，也会在忘川河边等你，你也亦然。”
幻夕听了，笑得悲凉，“寒，这样的感情好美丽啊，我也很喜欢爹爹和娘亲之间的感情，可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竹寒深深地望着幻夕，心里抑制不住泛起难过的感觉，幻夕小时候是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子啊，眼里从来就只有幸福，可如今，她却只剩下仇恨和执念。最悲哀的是，自己无法令她放下。
幻夕从头顶取下洛花给竹寒看，微微一笑，“寒，不必担心，洛花在我心里，谁也摘不走。我虽不会放下，可也不会变得可憎。”
竹寒宠溺地拍拍幻夕的头顶，“小夕，你还有我。走吧，准备下山了，忘记还有人在山脚等我们吗？”
幻夕把洛花重新插到头发里，心渐渐平静下来，随着竹寒离开洛水殿，慢慢出了洛水山庄。心中再无对洛水山庄的眷恋。
洛神，等我回来。
这一天，洛水山庄庄主洛神开始闭关；这一天，第一次有人主动离开洛水山庄。
在这一天，有一位少年和一位少女，以洛山山脚为起点，一步步掀起了人界战乱的开端，以后，也将掀起整个六界的动荡狂潮。
从此六界开始叙说一个女子一生的传奇，六界也因这个女子重获新生。
可如今，她还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女孩，她的一生，不过才刚刚开始。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