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回长安

    当见到宋清婉后,宋承宇不禁又肯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倒是漂亮了不少,但也不过就是个娇美可爱的小丫头片子,跟京城那些名门淑女比差了些优雅气质,跟留香阁那些姑娘们比差了些风韵美貌,跟她比……没有人能跟她比,想起记忆中一袭红装和那抹明艳动人的笑,心中一片酸楚。

    只可惜,她不在了。

    宋清婉自是不知眼前这个瞬间从微笑到哀婉表情异常丰富的堂兄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很好玩,不禁莞尔一笑。

    “婉儿是有何事,如此开心?”宋伯怀见自家小侄女笑得开心,来了兴致。平日里这丫头都是跟二弟妹般呆板严肃,很少露出这么娇媚的笑容。

    “哦,没什么,就是见到大伯父与父亲开心呀,还有就是见到大哥身子恢复的这么好,我也是开心的。”宋清婉左手微微往后一藏,脸不红心不跳撒了个谎,总不能说从未见过那个痞子露出如此丰富表情,觉得有趣才笑的吧。

    说来也怪,别的世家公子要么像付崇景一般面色清朗,温润如玉;要么像顾家小将军一样清冷凛然,威风堂堂;也有像小陆昭那般腼腆爱脸红的,就算整日流连花巷的富家公子哥们从花巷出来也是正常人模样,唯独这个宋承宇总是一副色眯眯的痞子样,再配上那双勾人桃花眼,仿佛时刻都处在发情期。

    现在想想,他的爹和二叔身边美色不断,子嗣丰盛,他这般,可能也是祖传的……强项。

    宋家兄弟只是小坐一会儿便离开了,如今新朝虽尚且稳固,但小皇帝年幼,很多事都不能做主,长安那边的生意还需好好筹谋,宫中那些人怕是已不能依靠,还是得想办法从辅国公那边着手。

    皇帝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权的是谁。宋家百年皇商,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本来打算宋家兄弟走了再好好补一觉的,昨晚看了整夜话本子,清晨刚睡下没多久,就听说宋家兄弟要来看她,只能更衣洗漱,吃了早饭,乖乖坐在堂中等着。这下好不容易走了,宋承宇倒还是安安稳稳坐在那里,悠闲品茶,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宋清婉有些烦躁,不是说这两兄妹关系一般到不能再一般嘛,他怎么还不走。

    又陪坐片刻,宋清婉清了清嗓子开口:“大哥可是还有事?”

    “不知你那日说的喜欢蜜宝斋蜜饯的密友是哪家姑娘?长安权贵众多,云安这种小地方去得人怕是不好过,他日回去,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宋家倒是可以照拂他们一二。”宋承宇优雅放下手中茶杯,缓缓问到。

    “不过是多年前的密友罢了,她家进京多年,虽开始还是有些书信往来,但前两年她嫁为人妇,写书信多有不便,也就断了联系,所以就不劳哥哥费心了。”宋清婉垂下眼,左手微微背到身后,轻轻揪起一小块衣裙,指尖慢慢绕着。

    怕这个随时发情来者不拒的宋承宇对那位子虚乌有的密友动心思,还是安排她嫁出去吧。

    宋承宇看着她的小动作,眉心一拧,这动作怎么这么像她。

    从上次蜜饯的事他就对她有所怀疑,事后打听了一番,结果也是在意料之中,这个小堂妹自幼高傲得很,别说密友,就是普通好友都没有。而且她以往素来喜欢海棠,厌恶牡丹,刚入门问过院内丫鬟,说是院名是宋清婉自己新起的。还有平日里她只是爱吃大鱼大肉燕窝人参,总之什么大补吃什么,据说是补脑子……像那些蜜饯糕点小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几乎不碰。人不可能突然间厌恶喜好都变了。

    若说之前只是怀疑不对劲,今日见她这些动作习惯更觉不对,虽这些年少见小堂妹,但她接人待物皆是冷淡,平日里总爱端着,微微一笑已是极限,像今日如此明媚的笑很是反常。反倒是那个人,总是爱这么笑,撒谎的时候总爱把左手藏到身后揪衣服。

    明明是两张不一样的脸,身份天壤之别,身居两地从未见过,怎么会有相同的习惯。

    堂内两个人各怀心思,皆是无言。

    “十九妹可想去长安?”宋承宇想试试她。这个小堂妹心气高,总觉得商人出身辱没了她,一心想嫁到长安那些世家贵族。只是二叔二婶怕她高嫁受委屈,才千防万拦。

    “想去!”宋清婉眼中微闪出一丝戾气,很快又恢复如初。

    长安……自然是要回去,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父虽然死了,但父母冤屈还在,蜀王府上下百余口人死得不明不白,这口气宋清婉咽不下去。还有杀害自己的凶手是谁还没揪出来,虽然不希望是他,但这个希望怕还是会落空的。

    宋承宇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她低着眸,淡淡的,倒是有些像原来的小堂妹了,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十九妹放心,宋家虽出身商贾,但好歹是百年皇商,进望族世家虽有些难,但普通官家还是任你挑选的。”

    他什么意思?难道去长安就一定为了成亲?宋清婉嘴角微微一抽,他以为谁都跟他似的,动不动就发情!

    “大哥说什么清婉不懂,只是听说十里长安,车水马龙,繁华之至,想去见识一下罢了。”

    “也好,长安最妙的地方就属留香阁了,到时候为兄定带你去好好见识见识!”宋承宇说完痞痞一笑,摇扇出门。

    看着他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样子,宋清婉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呲呲牙,这个混蛋,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连自己堂妹都不放过。

    想当年刚从皇宫被放出来的时候,宋清婉也是个清纯的小姑娘,直到在一品楼遇到了他,当时他也是这般说,长安最妙的地方就是留香阁,被他说很是心动,于是便择了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跟他偷偷溜过去,才明白所谓的妙是什么意思,里面不仅有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更有风流倜傥的小倌,当晚宋清婉的脸也是变幻莫测,一会儿像熟透的樱桃般通红,一会儿又是铁青一片。心里更是问候了宋承宇祖宗千百遍。

    不过那晚过后,上面的人似乎对这样的她很满意,周边监管的人都松懈了一些,宋清婉便也就任由宋承宇带着自己胡闹。

    现在想想一个常逛秦楼楚馆的未出阁的姑娘,当是被人唾弃鄙夷的,可付崇景还是一如既往宠着自己,本就是不正常的,亏自己当初跟个傻子似的很感动,还想着婚后把一切都告诉他。

    想起付崇景,宋清婉顿时一片烦躁。

    唉!不想了,睡觉!

    自从那日之后,宋承宇倒是天天来这牡丹院报道,整日里插科打诨,痞里痞气,完全不再是刚回来时清冷的模样,还真是揍不烂的河蚌肉,打不死的刺刺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今日他又来了。宋清婉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气,恹恹的,随意穿了件桃粉色家常衫子,窝在榻上看话本子。看得正起劲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桃花,我小堂妹呢?”

    是了,最近他总爱叫她小堂妹,而她也不甘示弱叫他大堂哥。

    瞥了眼那个坐在榻旁椅子上的锦衣男子,宋清婉随口问了句:“可是有新的了?”

    “你倒是可以一目十行,但那些纂书的可做不到一笔十行。”

    最近宋清婉迷上了话本子,而宋承宇正是这些话本子的搜罗者。刚开始还好,时间长了,就有些供不应求了。

    宋清婉放下书,左手搭在榻上,食指轻轻敲打着,微微咬着下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看着这些熟悉的小动作,宋承宇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些日子他也曾拿着她的生辰八字去找高人算过,得到的结果皆是这个人还在世上。虽然难以置信,但却也能接受,只不过她为何会变成自己堂妹,依旧是一团迷雾,无迹可寻。

    “长安有意思吗?”

    宋承宇回过神:“有意思也没意思。”

    “哦,大堂哥在长安多年,可见过云安郡主?”

    “也没什么,就是云安城毕竟是郡主封地,所以对郡主有些好奇。”见他没说话,怕他怀疑什么,画蛇添足似的,宋清婉又添了一嘴。

    宋承宇听罢心中一惊,这是她第一次提起云安,看她一副小心翼翼却又故作平静的模样,心想着小狐狸终于按耐不住了。于是装模作样想半天说着:“那个傻子啊,自然是见过,她可是留香阁常客,对那喜欢的很,我俩也算是知己了!”

    王八蛋!谁喜欢那了,竟然诋毁我。

    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一片愤懑,宋承宇欢心一笑:“小堂妹与郡主性格相近,年龄相仿,相信也定会喜欢那的,但是可千万别像那傻子郡主一样过于痴迷,不知……节制。”

    强忍住怒火,宋清婉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脸:“自然不会!不过大堂哥为何称郡主是傻子?”

    “成婚当日被自己夫君用合卺酒毒死了,更是把府中令牌给了他那位夫君,让他在迎亲的时候就让人轻松混进去找谋逆证据,顺便抄了个家。如此识人不清,芳心错付,你说傻不傻?”

    看着紧咬下唇垂头不语的宋清婉,宋承宇有些后悔了,本是怕她心软,才这般说,可这样实在伤人,自己该说得委婉些才好。

    “云安郡主的夫君是如今的辅国公吧,他……他如今如何?”

    “他自然是好得很,借着这次谋逆的事比他老子都风光,毕竟辅国公可不是一般人能当上的,而且听说他在国公府后院专门修葺一处院子,旁人都不许靠近,听说是金屋藏娇。”

    这话宋承宇可是并未撒谎,只是并未说全,院子是有,不许靠近是真,至于金屋藏娇……里面藏的是云安的牌位,也算是娇吧。

    “金屋藏娇……反正云安郡主已经死了,为何不明媒正娶呢?”

    “伪君子说要为那个傻子守身如玉,谁知道呢,那些上位者做事都是为了名声,知人知面不知心,诶,我说你总问他干什么,告诉你可打他的主意,到了长安也要离国公府远远的,听到没?”

    “那是自然,辅国公身份尊贵,我高攀不起。最近熬夜看话本子,休息不好,有些累了,大堂哥你先回去吧。”

    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睛,宋承宇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还有,再过三日,就要启程回长安了,你简单收拾下就好,长安那边什么都有,到时候都给你置办新的。”

    说着起了身,又顿了顿:“明日是我一位故友忌日,你若有空,随我一起去吧。”说罢,径直出了门。

    明日是,五月十一……难为他一直都记得。原以为不过是面上的酒肉朋友的,结果……总归是自己识人不清。

    次日,两人一身素衣,去了寺院。里面供着一位无字牌位。

    自己给自己上香总是觉得有些奇怪,而且自己死而复生,受这香火供奉,怕是要折寿,想着,宋清婉连忙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宋承宇盯着牌位出了神,以前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她,但是这一次,他可以。心中清楚她此番回长安是为了复仇,他定倾尽所有帮她达成愿望。自她去后,他本就筹谋了三年,想要为蜀王府洗刷冤屈,为她复仇,没想到她还在,也好,毕竟亲手了结仇人的感觉很爽很痛快,她忍耐了这么多年,该让他痛快痛快的。

    云安到长安本来不过是几日路程,但其中必经之地云风镇正在闹瘟疫,城门封了,宋家车队自然进不去。

    宋清婉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中,啃着玫瑰绿豆糕。这已是驻在城门外的第三天。还好宋家有钱,马车豪华得很,里面有软塌,晚上宿在马车里也很舒服。

    “小堂妹,干嘛呢?”宋承宇上了马车。

    宋清婉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中糕点:“如你所见。”

    “你可悠着点吃,好不容易瘦下来,再胖回去……啧啧,你大堂哥脸皮儿薄,可不好意思带你出门!”

    宋清婉白了他一眼,却也懒得跟他计较,推开车窗,看着远处紧闭的城门和门外等待进城的百姓,问道:“这瘟疫何时能治好?”

    宋承宇抬头看了一眼,随手拾起桌上的一本话本子翻看,漫不经心地答:“放心,过了今夜还入不了城,我们便绕道。”

    “为何?”

    “城外那些人虎视眈眈,不绕道怕是没命去长安了,而且城内瘟疫如此严重,这里不安全。”

    宋清婉想了想,点点头,城外那些虽为良民,但城门紧闭,他们身上干粮不多,周边并无村镇,如今怕是都是处在饥饿中,而宋家车队如此豪华,虽刻意与他们保持很大距离,但难保他们没有其他心思,毕竟道德在生存面前是不堪一击的。

    是夜,宋清婉刚洗漱完毕,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忙推开窗,之间城内上方浓烟滚滚,似有火光。城外流民全部往宋家马车这边跑来。

    “坐稳了,我们要连夜赶路了!”宋承宇推开车门,匆忙进来。

    “发生了何事?”

    “据说傍晚时分,上面传了辅国公口谕,要屠城,说是为防止瘟疫蔓延出来,顺便焚城了。”

    “屠城?”宋清婉瞪大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心中虽明白若是瘟疫实在无法救治,这是控制瘟疫蔓延的最好办法,但心中还是堵得难受。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就这般没了。

    云风镇不能通行,便只能改道。途中山路颇多,或是过于颠簸,或是屠城的事对宋清婉打击过大,她病倒了,高烧不退。虽然随行车队中带了大夫,但还是混沌了几日。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长安!宋清婉看着城墙上长安城三个大字,莞尔一笑,长安,我回来了。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