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洞房
经过了长途跋涉,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来到贺王府。
进入江陵后,期间经过的道路两旁都挂满了大红灯笼,地上铺着红绸缎,许多少女在两旁撒着花瓣,民众皆在两旁观望着。
可容岚对于外面的情况全然不知,近几日身体不适,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
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贺王府,当花轿落了地,容岚心跳慢了半拍,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
正当她紧张的时候,一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容岚心知那定是自己未来的丈夫,于是慢慢地把手递出去,搭在他手心,那人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引她出轿。
随后,等他们在礼节使的主持下拜了堂。
当一切繁文缛节结束后,贺王去了酒席,容岚便在众侍女的带领下,进了新房。
荀佑性格孤僻内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平日里少与其他皇子打交道,再加上,荀佑是皇帝除了太子外最疼爱的皇子,这让他树敌不少,因此来参加的皇子王爷都没几个。
在酒席旁的荀佑依然是闲得自在,因为到场的都是那些想要巴结他的小官员,又听闻荀佑厌恶与人交往,没有人会真的上前敬酒。
荀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十年零四十七天,岚儿终于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管家带着身着华服的男子上前,打断了荀佑的思绪。
六皇子荀凛上前敬酒道:“早闻朝仪公主才艺双全,恭喜五哥娶得如此妙人。”
荀佑抬眸看他一眼,饮下杯中酒,道:“谢了。”
六皇子与荀佑年龄相仿,在众皇子中,也算是难得能与荀佑说几句话的了。
端王荀蔚笑着走过来说道:“五弟你有所不知 ,父皇已命人着手为六弟寻良配了,怕是过些时日,便能参加他的喜宴。”
闻言,荀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荀凛,才道:“如此甚好。”
端王荀蔚原是晋国二皇子,性格开朗沉稳,与众皇子都交好,却偏偏不得皇帝喜爱。太子为皇帝的嫡长子,可身为二皇子的太子却比长子更像大哥哥,更加得皇子们的敬重。
荀凛目光放空道:“如果可以,我真想选一位自己喜欢的。”
荀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父皇可不会如你愿。”
荀凛看向荀蔚无奈一笑。
谈话间,又一青衣男子缓步走来。
荀佑见到他,道:“好久不见。”
来者名叫徐曦,是京城首富之子,近日未婚妻得了重病,忙于照顾,已有月余未参加任何活动。
徐曦向荀佑和其他王爷皇子行了礼,拿起酒杯,看向荀佑道:“王爷的婚礼,徐某怎能不到。”举杯饮下,道:“新婚快乐。”
“谢了。”荀佑也饮下一杯。
荀蔚看向徐曦问道:“听闻徐曦兄已觅得名医,陆姑娘身体可是好多了?”
丞相嫡女陆瑶笙的事传遍了整个京城。陆瑶笙从小便与徐曦定下婚约,如今婚期在即,陆瑶笙却突患重病,皇帝曾派宫中御医前去诊治,众御医都束手无策。
于是丞相与徐曦散播消息广招名医,只要能救陆瑶笙的病,赏万金。
消息传出去当天,丞相府门槛都被踩破了,一众医者前来为陆瑶笙诊治,甚至有道士前来尝试为陆瑶笙施法辟邪。
可众人信心满满地来,却垂头丧气而去。陆瑶笙的病别说治疗了,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但近日一位蒙面医者给陆瑶笙开的药确实让她身体渐渐好转起来。
听荀蔚提到自己未婚妻,徐曦脸色凝重了几分,可仍维持着笑,道:“阿笙的病确是好多了,谢端王关心。”
荀蔚道:“那便好。”
正聊着,喜婆一路扭着腰走了过来,对荀佑道:“王爷,吉时已到,该入洞房了。”
荀佑点了点头,对众宾客道:“本王先失陪了。”
他转身走向新房时,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
容岚坐在床上,一刻也不能停下她心底的紧张感。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陌生的丈夫,陌生的环境。
她思考了许久,最后觉得自己能在冷宫生活这么久,这王府又有什么好怕的。
因此她在等待的过程中一直重复这句话,以安慰自己。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很快又关上,同时,容岚建设了许久的信心崩塌了。
她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站在她身前才停下。接着是拿起喜称的声音,然后她的红盖头便被慢慢地掀起了。
容岚抬眸看了看那人,他面如冠玉,温文尔雅,其貌比容卿云还要胜几分。
他向她的左耳伸出手轻轻取下面纱,期间触碰到了她的耳垂,容岚立刻低下了头,羞得不再看他。
荀佑看着容岚,她只匆匆地看了自己一眼,又低下头,似乎她的耳根又更红了些。容岚本就是倾城之姿,加上如今羞涩之态,更让人心动。
荀佑压下心中悸动,坐在她身旁,递来酒杯,容岚温顺地接过。他们面对面喝下各自杯中一半的酒,然后交互再喝对方的酒。
合卺酒喝完后,容岚与荀佑静静地对视着。
不久,荀佑打破沉默道:“岚儿这般害羞,今晚该如何是好。”
“我我……”容岚听他这样说,更是羞得说不上话,只好又低下头。
见容岚这般模样,荀佑不禁失笑。
也不知有多久荀佑都未曾这般笑过了,一见到她,自己一贯的平静都通通消散。
荀佑抚摸着容岚的脸,捧起来面向自己,道:“岚儿,我好想你。”
他这话何意,容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我给你的玉佩可有戴着?”
容岚瞪大眼睛看着他,才觉得他的样貌似乎有些熟悉,并渐渐地与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小使臣重叠。
荀佑竟然是当年的小使臣阿佑,那个说要带她离开的人!
见她恍然大悟的样子,荀佑心有些不悦。
容岚刚准备说话,便被荀佑堵住了嘴,他先是惩罚性地咬了咬她的唇,之后便是情意绵绵地吻着。
容岚有点不知所措,红着脸任他摆布,手不自觉地轻轻地拉着他的衣袖。
荀佑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勾起,指尖穿过她那乌发三千,轻轻按向自己,加重了这个吻。
过了许久,荀佑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她的唇,他声音略带沙哑道:“我想了你十年,而你却早已把我忘了,岚儿,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容岚朱唇轻启,“阿佑”两字才说出口,便被荀佑压在了身下。
若不是最后眼泪夺眶而出,荀佑便真的把她扑倒了。
“为何要哭。”
容岚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在脑后。
她也以为自己真的放得下,可不是的,放不下终是放不下。
“为何要哭。”他语气加重了几分,眼底是挥不散的阴霾,手不断地为她擦去眼泪。
“阿佑,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你可是念着谁?”
容岚并没有正面回答,道了句:“只是我还不适应。”
“好,十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些时日。”
“到时候,把你的身心都全部交给本王。”说罢,他起身理好衣裳,头也不回地离开新房。
出了新房,他脸色更加阴沉,大步走回书房,把守书房的侍卫见到荀佑的样子,十分畏惧地退后几步。
荀佑进了书房后,他取出袖中的一张白色手绢,抽出放在一旁佩剑,割开手掌滴了些血到手帕上,又滴了几滴在杯中。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染了血的帕子,又熟练地为自己上药包扎。
做完这些后,荀佑走到桌案前,提笔续作自己未完成的画,那是一副女子画像,那女子的五官轮廓已经画完了,如今荀佑正为她添上一袭大红喜服以及她戴的凤冠。
这些都做完以后,他拿起方才滴过血进去的杯子,伸手进去沾了些血,为画中人染唇。
岚儿,时间可以有,但你永远逃不开我了。
*
贺王府内一片喜庆,除了许姑娘的厢房。
许姑娘住在贺王府最为偏远的一个角落,因此她此刻的哭闹声也没有能传出去宾客的耳中。
一名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与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并肩走进这院子,听到厢房里头的声音,皆不悦地皱起了眉。
红衣女子率先说道:“谁这般闹腾。”
玄色衣袍的男子慵懒回答道:“贺王表妹,许箐灵。”
女子回忆着关于她的信息,好一阵才道:“一个犯了错被赶出家门的养女,在这竟然可以如此放肆,王爷待她真不一般。”
男子轻蔑一笑,道:“是不一般。”接着随手摘下一片叶子,运转内力,将叶子射向正在准备上吊的许箐灵。
许箐灵哭喊了一天了,到了现在只觉得浑身难受,加上一想到自己这般落魄,贺王还无动于衷,就更心塞了。
于是乎,她把最后的希望都灌注在这白绫上,自己闹了这么久,外面的侍卫都战战兢兢的,如果他不来救,那么侍卫也能搭救她。无论怎样,都能让王爷知道自己愿为他付出生命。
这场赌博,她怎么也不会输。
这样想着,可当她站上椅子,手颤抖着伸向白绫,再慢慢地套上自己的头时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这么久没有出声,外面的人大概会觉得奇怪而进来查看,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深呼吸几次,咬了咬牙,闭上眼睛一脚蹬开凳子。
猝然的窒息让她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大脑逐渐缺氧,她张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残存的意识不停地骂着自己蠢,万一真的没人救怎么办。
很快她就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突然,一片叶子破空而来,切断了白绫。
然后她便摔了下来,头不幸地磕到了一旁的凳子昏过去了。
见此情景,女子忍俊不禁,道:“时间掐的不错。”
男子耸了耸肩,无奈道:“留着她是因为死对她来说太简单了,这是王爷的原话。我只是在执行任务罢了。”
女子懊恼地摇了摇头,道:“这是是非非怕是难理清楚,还是管无忧阁适合我。”
男子拿着折扇的手慵懒地搭上她的肩膀,点了点头道:“确实,你只管好好赚钱就行了,这些琐事我来理。”
女子不悦地拍开他的手,道:“陌无尘,最近你是不是闲得慌……”
正说着,一暗卫施展轻功跃到他们面前,道:“阁主,方才那细作说他要招供。”
陌无尘挑眉,不屑地说道:“才一天就要招供,没意思。”
又转身看向女子,道:“无心,你先回去,我去看看他能招出点什么。”
被叫做无心的女子冷冷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真是冷漠。”陌无尘收回视线,随暗卫离开了。
那女子名陌无心,男子名陌无尘,二人皆是无忧阁的阁主,暗地里为荀佑的副手,都与荀佑有着多年的情义。
无忧阁,为京城最为著名的娱乐场所,连富家子弟沉浸在里面的纸醉金迷。
传闻有一位落魄的穷书生,凭借自己的赌运,赢走了几辈子都享不尽的财富以及一位无忧阁的美人,从此过上了令人艳羡的生活。
还有一传闻,只要是在无忧阁当日消费最高,便有机会一见阁主,至于见不见都由阁主决定,所以至今见过阁主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
无尘随着暗卫走进王府里一间普通的杂物房,触动机关打开暗道进入了地牢。
方走入地牢,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腐肉的味道。
若是一般人定然已经胃里翻山倒海,可他们二人都走得十分镇定,丝毫没有不适。
陌无尘还是一副懒散模样,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走起路来如同逛街般悠闲惬意,仿佛这里只是普通的街道,两旁的刑具与尸体只是普通的货物。
暗卫对他此番表现已是见惯不怪,陌无尘从来都是能笑着拆下别人肋骨的人。
他们二人散步般走向一个“血人”面前。
那人浑身是血,身上满是鞭痕,鞭痕之密集甚至没有一巴掌大的皮肤是完好的。
陌无尘见到那人,冷哼一声,看向一旁的暗卫道:“你们可真没创意。”
暗卫一听他这话,纷纷跪了下来,低下头不敢说话。
“罢了,好歹也能问出话来。”
“血人”听到陌无尘声音,不禁打了几个冷颤,他抬起头,眼眶中满是血,眼珠子已经不在那了,只能凭声音判断陌无尘的位置,他转头向陌无尘那边,声音沙哑而颤抖道:“我招,我都招,别再打我了,别再打我了。”
陌无尘轻摇着折扇,漫不惊心地道:“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是我想听的。”
“派我来的人是太子,贺王素来得皇帝宠爱,加上又娶了穆国公主,太子恐贺王威胁到他,让我混进新招家仆的队伍,以便监视 。”
“不肯说实话?”陌无尘皱了眉。
“我句句属实,真的是太子派我来的。大人信我。”
“何以为证?”
“我随身物品中有一玉哨,只要找机会出了王府,吹响哨子便会有人接应,便能把消息传出去。”
暗卫小心翼翼地呈上了玉哨。
陌无尘斜睨一眼,无声地拿起玉哨收起,续道:“嗯,不说实话就别说了。”
说罢,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上。
暗卫立刻行动起来。
“血人”浑身不止地颤抖着,脸上划过一道道血痕,都是从眼眶里留下来的血,嘴里不停说道:“我都招了啊,我所有知道的都招了,我找招了,招了……”
突然,“血人”尖叫一声,暗卫一下一下地折断他的手指,正当他张嘴大叫时,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插进他的嘴里,烧坏了他的声带,地牢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只有烙铁的“滋滋”声还在地牢里回响着。
陌无尘揉了揉耳朵,不耐烦道:“可算是安静了。此事我来向王爷禀报。”
“属下遵命。”
陌无尘仿佛方才只是看了一场戏剧,如今散场了便一边回味一边慢悠悠地离开。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