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第十二章

    吃过饭出来,外面太阳正中午,晒得人睁不开眼。王子铭提议去看电影。

    “不要,没心情。”她刚失业。

    “那陪我去网吧打游戏。”

    “不要,我想回家温书。”趁有时间多做点题,等再找到工作又没时间了。

    他蹙起眉,一言不发看着她。

    她笑嘻嘻的伸手勾勾他下巴:“别臭着脸,给爷笑一个。”学着恶霸的口吻粗声粗气的说:“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果然被逗笑,唇角勾起握住她的手,“太阳那么大,你回家会被晒黑。别走了,再陪陪我。就今天,明天我也没空烦你。”

    “你明天很忙吗?”

    他不笑了,“妈妈明天去医院检查。”

    她也很担心,“阿姨怎么样?要不要紧?”

    他不想她跟着难过,就宽慰道:“没事,去复查一下,然后拿点药,她断不了吃药。”

    “你爸爸,他去吗?”

    他呼出一口气,“妈妈没有告诉他生病的事,他不知道这些。”

    许小北有些错愕,这难道不是挽回丈夫的机会吗?他妈妈为什么不利用?

    她试着提议,“你爸爸他知道最好吧?你不说,他将来会生气的。”

    许小北不知道他父母之间出了什么事,但妻子生病不告诉丈夫实在不能苟同。她还记得王父踢王子铭时的狠辣,要是得知他瞒着母亲的病情,恐怕吃亏的还是子铭。

    他的眼里迸出愤怒的光,恨声说:“知道了他会难过吗?他只会高兴没人碍他的眼吧。”

    她拉拉他的手,“别生气。大人的事我们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爸爸比较好。”

    “我也想告诉,”他缓和了情绪,“妈妈不许,她不允许的事我不敢惹她不高兴。”

    他也有不敢的事呀,许小北感慨,谁的少年时光都不容易。

    心里又迷茫起来,这子铭妈妈到底是怎样的人,居然这样都拿来和丈夫斗气?怎么就不肯为孩子打算,两口子剑拔弩张的,最惨的是孩子吧。

    她可记得小时候,每逢父母打架,她都和弟弟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有时见母亲被揍得可怜,想去拉架,往往被父亲一脚踢飞。最恐怖的,不是被打的疼痛,而是那滋味,那极度恐惧的滋味,经年记忆犹新。

    到底陪他到网吧打了会游戏,他在拼杀四方妖魔,她开始还摇旗助威,后来蜷在沙发里睡得香甜。

    “小猪,起来了。”他捏捏她的鼻子。

    “啊?哦。”她揉揉眼爬起来,“你玩完了?”

    他笑笑,“你都打呼了,我一个人很没劲。”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你还叫我陪?找你哥们陪。他们打起游戏三天三夜都不睡吧?”

    “那不一样,跟女朋友可以腻歪,跟哥们只能装逼。”

    “你可以别装逼啊,那多累。”

    他挑起眉,“不装逼的少年能叫男人吗?!”

    她忍俊不禁,笑了。

    他又亲上来,辗转厮磨了好久,意犹未尽的咬了一口她的嘴唇,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那个,”她干咳一声,“几点了?”

    他抬手看看表,快五点了。

    “走吧。”他拉她起来。

    临分开时叮嘱她:“不要再打工了,预习一下功课。”

    她答应的并不爽快,他指指她的手机:“里面的钱你随便花,用完我再给你发。”

    她这才知道手机里有一笔“巨款”。

    回到家,母亲看见她很诧异:“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被人撵了?”

    她就不能理解,母亲想不到她半夜下班很危险吗?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半夜下班路上太危险,我不干了。”她打水洗脸。

    母亲撇撇嘴,不以为然,“那也不能在家闲着,你四婶到处找人摘毛豆,你今夜去。都是熟人,可没有危险了吧。”

    许小北天黑以后又跟村里的老娘们下地摘毛豆去了。一行十来个人,只她一个小姑娘,其余都是中年人。大家聊得嗨了,也不顾忌她在场,荤的素的一起端上来。

    她听得恨不得捂上耳朵。

    他们这里是青毛豆产区,几乎家家都种几亩青毛豆,集中收获时,都是雇人摘。不知从哪年起,兴起了夜里摘,也许是为了毛豆身上有露水压秤?许小北不太清楚。

    到了地里才发现,这里俨然是“人头攒动”啊。不多远就能看到一撮人在齐头并进,夜里阴森森的,谁都不敢单独行动,都挤在一堆。据说,还有人走远去小解,晕晕乎乎被脏东西引着掉沟里去的事儿呢。

    农村的传说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她看看黑黢黢的没几颗星星的夜空,远处影影绰绰的黑影,缩缩脖子。

    她困得头昏脑胀熬了一夜,被蚊子叮的满脸包,挣了一百来块钱。

    回家洗过澡,床头桌上找不着手机了。她大吃一惊,赶忙跑到客厅问母亲:“妈,谁进我屋了?”

    母亲白她一眼,“我哪儿知道。”

    她又到弟弟房间,果然,这小子正用她手机打游戏。

    她一把夺过来,“不问自取是为贼。”

    弟弟懒洋洋的坐起来,“你拿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手机?几千块呢,你不会偷家里钱吧?”

    “你闭嘴,”她斥一句,“我捡的。”

    “可拉倒吧,”弟弟又不傻,“是不是上次那个男孩给的?送箱子那个?”

    “你别管,”她不理他,“再拿我东西,我生气了。”

    “切,稀罕。”弟弟翻了个白眼,又捏着嗓子学村里的娘们:“哎呀,下辈子我也要当女的,谁有钱我就跟谁。”

    她又气又好笑,拍他一巴掌。

    一个暑假,她出苦力,赚到了一学期的学费。

    开学到了新教室,他们还坐同桌。

    有时候周六晚上,王子铭给她打电话,“明天早点来,到我家做作业。”

    “我作业刚做完。”

    “那也来,陪我。”他又腻歪。

    许小北为难的说:“你妈妈在家,好尴尬啊。”

    他叹口气,“妈妈在市里住院了,我正陪着呢。明天她也不在家。”

    “阿姨又住院了?”她很惊讶,“到底严不严重?”

    “你来我就告诉你。”

    第二天,到了城里她给王子铭电话,他把她姐去他家。

    他家离学校不远,是一个高档小区,树影摇曳,花木扶疏。“为了我上学近专门买的。”他解释。

    他的家收拾的很整洁,沙发是温馨的米色,浅黄色的窗帘也清新淡雅,看得出她的妈妈是个很恋家的人。

    在客厅吃了水果,许小北就催他写作业。他摘下眼镜放茶几上,把头靠在许小北肩头,闭上眼,“我困死了,先睡会儿觉。”

    她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那到床上睡吧,这样太不舒服。”

    他勉强睁眼,“那你陪我到床上去睡。”

    许小北脸红耳热,这怎么能行?“不要,我在这等你睡醒。”

    他上了沙发上躺好,枕在她腿上,闭上双眼,“那我就这样睡会,就一会就好。”

    不一会真的呼吸平稳睡熟了。

    他的头发今天没做定型,自然地覆在额上,无害又无辜的让人心疼。肩膀也还稚嫩,她的手轻轻抚上去,也不过只是十七岁罢了。

    他慢慢睁开眼。

    “这么快就醒了?”她笑笑。

    他坐起来,把她抱进怀里,眼还眯着:“你在这里,我舍不得睡。”

    “傻样,”她打趣他,“你妈妈这次住院还不让告诉你爸爸?”

    “嗯,”他低声说:“谁都不许提,包括我姥姥那边。”

    这就太奇怪了,“你能告诉我是什么病吗?”

    他似乎是考虑一番,“宫颈癌晚期。”

    许小北吃了一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是绝症?”

    也许这两个字包含太多的绝望和伤心,他的眼里几乎是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别过脸去,一滴泪掉在她的手上。

    她用手给他擦去眼泪,有些沉重的说:“那还不让你爸爸知道?你傻了。”

    他垂着头,无奈的说:“妈妈不让。”

    又解释道:“你不知道我妈妈有多倔强。自从爸爸第一次出轨,她就发誓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后来时间不长就查出来这个病,她就更难以说服。”

    “可是要是你妈妈有个好歹,你爸爸最恨得会是知情不说的你啊。”她语重心长的说。

    他却冷哼一声,“我不怕他恨我,我不在乎。”

    许小北很为他着急,还说他妈妈倔强,他也差不多嘛,真是亲生的。

    不过当事人的态度摆在这,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十一的时候,有人却等不了了,许文娟喜滋滋的把一张医院的妇产科化验单放在王坤的办公桌上,已经孕八周了。

    王坤有点懵了,自己每次都有措施,怎么还会怀上?他可没打算弄出个孩子来,毕竟王子铭已经十八岁了,还用几年自己不抱孙子?

    可这张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宫内单胎,孕八周,可见明显胎心搏动。

    他揉揉额头,尽量压下火气,“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了。”

    许文娟几乎要跳起来,“你说什么?做了?这可是我和你的第一个孩子啊,你真舍得?”

    “怎么,你还想生下来?”他逼视着她,“私生子很光彩是不是?”

    “我不管,”她眼泪刷刷下来,“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一定要生。”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