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第四章
指指许文娟,“她是我堂姐许文娟。”
文娟的神情也很奇怪,她没有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样,看见他就脸红耳热。
相反她淡定的开口:“就是我带她来厂里的,我们是铁瓷。”
他追问:“你们同村的?”
“啊,”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当然,我们是叔伯姐妹。你问这个干嘛?”
“你们住的挺近吧?”他笑笑,“没什么,我走了。明天别迟到。”
头也不回的大步出去。
王坤忙过一阵,儿子王子铭还在沙发里玩游戏。
他敲敲桌子,语气宠溺:“别老玩游戏,多看看书,你多大人了还要我说。”
王子铭当真放下手机,伸伸懒腰,站起来绕房间走几圈。
父亲身材高大,肩宽窄腰,举止之间是一般人没有的从容稳重。
他和父亲不算亲密,还是头一次仔细的打量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皮相百分之九十遗传自父亲的好基因。
当然,若没有这副模样身材,母亲当初也不会选择一穷二白的父亲。
昨天商务车里的身影,让他膈应。他淡淡开口:“厂里有个工人很讨厌,你把她开了。”
王坤诧异的抬头,少年表情正经,不像开玩笑。
事实上这个孩子也从不开玩笑,像极了他的妻子,一向是四平八稳的端庄板正。
可今天这句话,不太像他能说出口的。他饶有兴致的说:“说说看,为什么?那人得罪你了?”
少年竟然嘲讽的勾起嘴角,像他的妈妈一样,用那种倨傲的满不在乎的口吻,说:“她叫许文娟。不用再问为什么了吧。”
王坤感到有点上头,明明中午只喝了一杯啤酒。
他捏捏额角,试图说点什么,少年已起身往外走去。
他再次感到被轻视的无力感,明明这是自己的儿子,晚辈而已。他低喝一声:“你站住,回来。”
王子铭想不通父亲还有什么话要和他说,难道还需要再说什么吗?他回头望着父亲,等他的下文。
王坤拧着眉头,犹豫一会才说:“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子铭,这是服装厂,大部分都是女人,乱七八糟的话哪年都有,我不能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话就开了能干的工人,这样太不公平。”
听到这样的解释,王子铭轻哼一声,眼里流露出不屑。他想到温柔娴静的母亲,为了父亲的事业奔波半生,以为如今功成身退可以享受人生的母亲,他感到愤怒。
“昨天凌晨,你送她回家,你们在车里,我看见了。”说完他冷冷的盯着父亲瞬间涨红的脸。
王坤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昨天凌晨他最后一个送许文娟回去,到那以后,她在旁边只是拿眼瞧他,不说话不下车,小女人的心思毫不掩饰。
那水汪汪的大眼,细腻白嫩的脸蛋,还有那欲言又止的小嘴,试问谁能忍住,他俯身就亲了上去。
没想到,儿子会看见。
他瞪着眼,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只不过靠近一点说几句话,有什么大不了?至于把人开了?”
王子铭不想和他吵架,何况他不承认总比承认了破罐子破摔强。
他换了语气,“妈一个人也很孤单,你抽空多陪陪她。她不能生气,你知道的。”
工人已经上班,厂区里不见有人走动,远处整烫车间冒出阵阵蒸汽,间或传来风机的轰鸣声。
这是父亲的王国,他是这里说一不二的王。
偏偏臣民多半都是女人。
他烦透了这些破事。
垂头丧气回到家,母亲正在煲汤。
以前太拼,才四十出头身体就出了毛病。去年年底,正加着班,一头栽倒,多亏跟前有人送医及时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时起就想开了,钱赚不尽,命却只有一条,哦不,人过中年命还剩半条,要紧巴着用。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现在,再不去费那劳什子神,关心今年进账多少。
城里三套房收租,即使厂子倒了也后半生衣食无忧。
何况独生子聪明又争气,门门功课都名列前茅。
看看儿子俊朗的脸,不由得就眉开眼笑,“饿不饿?儿子,饭马上就好,我再炒一个素菜就能吃了。”
王子铭不满母亲忙里忙外,就提议:“妈,你雇个保姆吧,洗衣做饭交给别人做。”
厨房里的母亲手脚不停,“我都不上班了,再不做做家务,就成米虫了。”
饭后聊天时,他斟酌着开口:“妈,爸这么晚没回来你怎么也不打电话问问?这么放心你老公。”
母亲拍拍他的头,脸上一片恬静,“你爸有分寸,我才不担心他。”
又叮嘱他,“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学校才是正事,大人的事不要操心。”
母亲的话让他糊涂了,他不能明问母亲知不知道父亲在外面的事,因为他也没确定父亲的话是真是假。只好压下这些,只把自己先管好。
教室犹如菜市场,几天未见的同学,热烈的交流起玻璃栈道的风光趣事。
他的同桌在揉她的脖子。
“怎么了?”他目不斜视手不停,出声问道,“累着了?”
许小北停下动作,“落枕,睡落枕了,那点小活还能累着我,切。”
他将信将疑,不再言语。
下课时,许小北捏捏脖子,无意的哀嚎一声“累死了。”
他倏地转过脸来,神色紧绷,语气僵硬:“你到底是落枕还是累着了?能不能有句真话?”
许小北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被吼得愣住,呆呆的看着他愠怒的脸。认识那么久,他是阳光爽朗清风明月的,何时脸上有过这样的阴霾?
前排的江景元也惊了一秒,忙插科打诨:“老大,你家亲戚来了?”
没有人笑,气氛跌至冰点。看她眼中浮起水光,他调开视线,不再逼视。
上课铃声响起。
许小北用力眨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心里莫名其妙,这人一定有病,她恨恨的想。以为自己是谁?
两人开始冷战,谁都不理谁。一个感觉某人满嘴谎言实在可恨,一个感觉某人高傲自大不可理喻。
转眼就到周末,江景元邀请王子铭去吃火锅。
“不去。”男生声音沙哑。一天到晚不说几句话嗓子都惫懒了。
江景元转而勾搭自己的同桌:“严莉莉,我请你吃火锅好不好?川锅一号,去不去?”
严莉莉本来不想去,可一听川锅一号就沦陷了,吃货谁能抵挡它呀。
江景元又说:“两个人多没意思啊,你把许小北也叫上,人多热闹。”
然后三个人商量放学就去,吃饱再回家。
赵明睿等在走廊里,邀她一起回家。
她有些为难,“同学邀请我去吃火锅,我答应了。”
他明显有些失望,但仍然笑笑说:“没关系,你去吧。下星期我再找你。”
“好,再见。”
校园里的人已经不多,宽宽的主路上飘落几片法国梧桐的枯叶,风吹过,行人更加快脚步赶往目的地。
等三人走到校门口,王子铭背着书包站在那里。他额前的发微乱,校服里的黑色卫衣翻出甩帽,耳朵里塞着耳机,垂着头站在路牙边上。
他们坐上公交,他也上车,他们下车往火锅店去,他也不声不响的跟着。
江景元朝严莉莉眨眨眼。
到了饭店,四个人自然坐在一起。
江景元要了鸳鸯锅,点了荤素若干。
王子铭看许小北笨手笨脚的肉都被人抢光了,就把自己烫好的夹给她。
许小北看着自己碗里的肉,侧头看看他,什么意思?想和好?就拿几片肉?
她没动筷子,王子铭面无表情的继续夹给她,耳朵却红了。
她竭力忍住笑,低头把肉夹进嘴里。
桌上三人俱都松一口气。
江景元和严莉莉借尿遁先走了。
他这才放下筷子,轻声说:“我们和好吧,天天不说话太难受了。”
许小北哼一声不搭话。
“对不起,”嗓音微哑,“我那天不该发火。总感觉人人都戴着面具,每一句话你都要猜想它的真假,没有一个人可以直白的交谈,很累。”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还以为家境殷实就无忧无虑,只管把学业搞好就万事大吉呢。看来只要生而为人,谁都不能免俗。
“好啦,我接受和解。别说了。”她决定原谅他,事实她也快要憋死。“那天我的确没说真话,我就是累着了,一天到晚赶产量头都不抬,颈椎真受不了。”
看她嘟着的嘴,他展颜笑了,“你就是太傻,干活哪能不偷点懒。”
“喂,那是你爸开工资,你怎么这么败家。”
更败家的还在后面,王子铭拿出手机结账时,许小北出离愤怒。
八百多块。
想起江景元点菜时的豪爽,敢情不是他买单啊。
出门她才问他:“怎么你结账?江景元呢?”
他不在意的说:“谁结不一样吗,我跟他经常来吃,不分那么清。”
“那怎能一样啊?”她不依不饶,“明明他说他请的,还吃那么多。你都没动筷子。”
他把脸转一边去,忍着笑。
“我能说本来就是我请的吗,江景元只是陪客。”
他直视她的眼,含笑凝视。
许小北睁大眼睛,像只呆头鹅。
他揉揉她的头顶,“走了,天黑了。”
站在路边,才发现暮色四合满街霓虹,天已经黑透。
严莉莉早回家了,她落单了。
王子铭招手拦了辆出租,打开车门冲她示意,“上车,我送你回去。”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