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父神

    道尊带着秋落,穿越半个苍宇,也不过用了几息,但他也只把秋落带到了北冥深渊上空,而没有更往北走。

    北冥深渊是遗弃之地,修真界传说,此处本是比苍宇大陆还要大上几倍的土地,珍兽异果更是比比皆是,可某一天,有返虚老祖相争,才至此间生灵涂炭,寸草不生,更留下了至今无人能探其底的深渊。

    流传的话未必是真,但多少万年来,此间水流一直是腐蚀性的,但凡能生长在此间的零星几个动植物,皆是剧毒之物,而且无论异兽还是毒草都只能存在北冥深渊五万年左右,五万年过后,没有动植物能在北冥深渊继续生存。所以冰息冥貂成年化形后,多会去苍宇大陆行走。而留下冥渊中的,一旦超过五万年,要么腐败,要么身死,无一例外。

    “这里…怎么这个样子了?”道尊皱眉看着这片被毒气弥漫的大陆,仪仗着道尊修为深厚,神识稳固,不然此间毒气,可并不是只伤修为的。

    “怎么不继续走了?”秋落没有回答道尊的询问,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脚下毒雾笼罩的荒芜沟壑。

    “虽然有天道的意识存在,但,我确实不想再往北走。”道尊抬头看着比墨还要浓的北方,一步都不想动。

    “那你在这等我?不过我不保证我一定回的来。”秋落说道。

    “嗯?为什么回不来?”道尊放开神识,他如今的神识是远古之时的神识,一经覆盖,此间所有动物植物,凡有灵识者,尽皆匍匐于地,瑟瑟发抖。“那边,并没有什么东西啊?你为什么非要去那边?又为什么回不来?”

    “你吓到它们了。”秋落身处此处,也是有影响的,极北冥渊,对秋落的排斥,只会比对身为飞行类异兽之祖的道尊排斥更大。秋落冷冷的看了道尊一眼,只觉得,快压不住内心的暴虐之气。“你以为,天道最终为何只是把你们囚禁于无尽裂缝?”说着,不等道尊回话,已闪身向北逸去。

    道尊收起神识,呆呆的看了看琼华消失的方向,迅速追了过去。

    道尊他现在是真的好奇当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印象里的琼华树是即使被他们打闹的天火烧到枝叶都不会焦躁生气的,而刚才琼华那冷冷的一眼,和不耐烦的表情,都如在眼前,做不了假。这并不是他所认识那个只知包容的神树。

    才进入极北冥渊,道尊就仿佛被剥夺了视觉,以道尊如今的修为,夜能视物都是本能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五感不明的体验了。

    秋落张开了神识,道尊也张开了神识,神识一开,这个地方,就以脉络为线,绘出了黑白画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汤池,纯黑色的,浓重的颜色,像化不开的墨。

    神识为眼,看的是灵气运行,和生命轨迹,可这些,都是有弱有强,生命运行,更是简单的几条线绘成,只有不断排除体内杂质,以灵气铸体,才能在神识为眼的探查下,出现隐藏自身术法或让其看到你想让他看到的身体情况。只不过,后者需要你的修为和神识海的容量皆大于对方。

    道尊神识覆盖下,入目所及,皆是翻滚着的黑色泥沼,如煮开的黑豆泥,可惜那气泡裂开时,却并没有植物的豆香传来,只有让人头昏脑胀的恶臭气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你的琼林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这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它竟然在吞噬我的神识!我竟然看不透它下方的东西?”道尊在这里不到片刻,已经略感不适,源源不断的修为在身前做了一层又一层的屏障,可根本不管用,这里仿佛就是修真者的禁地,神识会被吞噬,修为同样正以可见的速度流逝,更甚者,偶有修为衔接不畅时,这里的气息竟能直接损害皮肤,道尊返虚几万年,身体每时每刻都在经灵气淬炼,甫一接触就被腐蚀了一个一寸深的伤口,虽然瞬间就痊愈了,可这也令道尊惊讶无比。

    “咱们走,它不在这里了,我猜对了。”秋落沉声说道,声音里无喜无怒。

    “谁不在这里了?谁能在这里久存?那也太强大了吧?猜对了什么?”道尊所有意识都在注意曾经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琼林,也因为道尊下意识的知道对方是琼华,有着恒古存在的依赖心理,所以根本没有细想,便把所思所想问出口了。

    “嗯…它本生于这里,自然能存于这里,只不过那时天道亲自下了禁制,自此,极北冥渊,有进无出,不过天道禁的了化体,禁不了精魄啊,它终是将丝丝缕缕的属于它的灵气渗透进了北冥深渊,乃至整个苍宇。”秋落和道尊双双飞离北冥深渊,秋落也愿意说一些话了,神态也有所恢复。

    道尊离开极北冥渊,也不再觉得压抑难忍,思绪也渐渐回转。

    “所以,他生于那次天劫后?那他?究竟是谁?”

    “是谁啊?谁知道呢?是你?是我?还是小黑他们?谁知道呢。”秋落笑了,有着三分温和,有着三分邪恶,有着三分愉悦,还有着一分期待。

    “…你还不如直接说不想告诉我。”道尊撇了琼华一眼,发现这棵神树,越来越让他难懂了。

    “不,我是真的不知道,我那时也已经昏迷了。”

    “什么?你昏迷?你不是说倾了整个大陆的草木之力吗?你竟然会昏迷?”道尊实在难以想象,所有的草木之力,那可是这个世间所有物体的生命本源之力啊,难道,那极北冥渊就是这么来的?想着,道尊就把它说了出来,“可这样也说不通啊,即使你抽取整个世间的生命本源,你力竭之后,也顶多世间陷入不毛的死地,并不会出现泥沼那种东西吧?难道还有谁比你晚沉睡?那块石头?可他跟你差不多吧,他就算倾尽山石之力,争斗过后也不过余下怪石嶙峋,不该出现那种场景。难道是小黑小白?也不对啊,即使加上小红,也不过是北冥深渊的程度,断不会出现泥沼那种景象。”道尊也是跟他们斗过多少万年的,谁能弄出什么修罗场,他自问还是很清楚的。

    “嗯,分析的不错,可惜了,你死的太早了。”秋落看着道尊,有些讶于他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省得我猜来猜去!”你才死的早!那是沉睡!那是沉睡!那是沉睡!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怎么死的?你信吗?”说着话,秋落已经带着道尊换了好几个地方了,范围之广,已经神行了半个苍宇大陆了。秋落停在天元宗东方千里处的高空,轻皱着眉头,表情恼怒和无奈之意。

    “…信什么?所有记忆告诉我,你琼华,一直都在,你要是也在无尽裂缝沉睡,我就信你。”道尊也是心累,真是想念那个事事无遮掩的琼华树啊。

    “那就别信吧。”说着秋落张开神识海,并锁定了一处,“你再跑!信不信我还把你塞回极北冥渊!不,你可能不知道极北冥渊。那再来一遍。你信不信我还把你塞回琼林泥沼!”

    “…”这话明明是威胁,但道尊就是听出了欢愉,道尊表示,琼华的这种转变,还是可以接受的。

    只见琼华锁定的那处地底,有个比那沼泽还要黑的物体,这种黑,不是视力所见的,而是看到它的人,被它传达出来的潜在认知,会觉得,这东西,一定是我见过的最黑的,一定不会再有比它还黑的东西,道尊也一样,他也如此觉得,只不过,他可能比别人更多了些感触,比如,亲近感,和排斥感,很难想象,这两种相反的情绪会同时出现。

    “还不过来?以为我不能左右你的生死吗?别忘了,你是怎么来的!”秋落最后一句话显然沾了怒气。

    “父神!”有童稚之语极速扩散开来,因为是回秋落的话,所以它也是用的神识,而且,神识覆盖下,所有听到它声音的生灵,无论动物植物还是修者,只要有神识运转的,皆觉五感剧痛,头疼欲裂。

    “还作怪!赶紧过来!”秋落以神识为线,缠了一丝在那物体上,那物瞬间变成了一个三尺高的小童,精雕细琢的童儿,仿佛集齐了天地间的灵秀,尤其那双漆黑的瞳仁,转动间,尽是狡黠灵慧之意。

    “他是?…”父神?!树神有孩子了?还别说,这娃确实有着琼华身外身三分容貌并一分气质。“你什么时候生了个娃?”道尊想到也就问了。

    “呵呵!”秋落挥手就是一后脑勺,打的道尊一个踉跄,差点没从半空摔下去。

    “啧!所以说啊,祸从口出。”说话的是那个小童。

    “苍梧父神,你说你怎么嘴还是那么快呢?真是活该受欺负。”小童背着手,闪现在琼华身边,一大一小如此并排站着,那小童感觉上竟像了琼华五分。

    “不是?什么父神?别瞎叫啊!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道尊矢口否认。笑话,别说远古时,就是有记忆的这几世,他都不曾留下过子嗣,原来不清楚,现在倒也可以推测出一二了,估计又是天道的授意。

    “就你那点游离的不甘和愤怒,好像谁愿意要似的,要不是琼华父神在这,你看我理不理你。”小童翻了个白眼,看着道尊的眼神很是不屑。

    “…”嘿!这是谁家的崽!等琼华不在了我非弄死他不可!

    “切!就你那愣头愣脑第一个死的记录,你还想弄死谁?小心自己再去轮回几世。”小童悠悠说道,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绝对是那树妖的崽!跟他一样可恶!

    “行了。别斗嘴了,咱们去找小胖龙。”秋落说着,转道向北走。

    “你不说让她休息休息吗?”道尊跟上秋落,随口问道。

    “是啊,休息了啊,已经两天了。”

    “…”对于修行千年万年计的修者来说,两天,那算休息吗?

    “有本事你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啊”小童只看了看道尊的表情,便能把道尊所思所想猜个七七八八。

    “恩,总有一天,我要揍哭你。”道尊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处处透着不可爱的孩子。

    “有本事你来啊,哭一声,算我输。”小童趾高气昂的背手踱步,不紧不慢的赘在琼华身后。徒留道尊在后,气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经过刚才的神识对话,又惊醒了苍宇几多能者,神魂震荡下,众人皆感恐惧无措。

    只是这万千生灵中,倒也有因‘琼林’懵懂醒悟的,更有因‘父神’而心生猜测的,不一而足。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