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琼罂果
秋落一行人因为秋落修为耗尽,沉幕伤势未愈,所以便由风隐悠带他们二人同一只小貂飞往御魔宗,风隐悠虽不知晓御魔宗的确切位置,但有沉幕纠正方向,几千里路途,即使飞行速度稍慢,也是半日到达了。
秋落还是被引到了锦笛受伤时所住的那个院子,不过这次秋落并未进屋,而是直接在院子里化作了一棵树,他喜欢树的样子,阳光微风下,感觉整个身子都舒展开了。
风隐悠则是时刻跟随着沉幕,只是容貌也做了遮挡,他人瞧着,只是个稍显清秀的年轻人。
直到沉幕吸收了那银叶子里的修为,也窥探到了一些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风隐悠才不再跟着沉幕,到也不是跟不上,毕竟处理一些御魔宗内的事情,沉幕总不好急行或突然间的消失吧,只是几千年了,沉幕终究跟风隐悠记忆里的风隐闲不同,沉幕处事,杀伐冷酷,偶有外出,也是抢夺异宝灵物,每每看见,风隐悠都会错觉,沉幕真的只是沉幕,而不是他那个执拗却乖巧的弟弟。
但无论如何,看到了,就不会放下,风隐悠也没说什么劝诫的话,只是继续在沉幕左近晃着,也不怎么说话,直到风隐悠看见了冰棺里的木瑶儿。
风隐悠本来对木瑶儿是没有什么偏见的,因为自家弟弟喜欢,当初他甚至是乐见其成的,只是木瑶儿已经死了,魂魄尽归虚无,几千年了,风隐悠一直以为他弟弟只是因为入魔才不回无尘殿找他们,不成想,他竟还留着木瑶儿的尸身,以期救活她。
风隐悠劝他放弃,沉幕回他不可能,风隐悠一气之下,就跑来了秋落的院子,并把这些讲给了秋落听,随后更住了下来,不再跟随沉幕四处行走。
这也是一年来,秋落首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么多话,沉幕偶尔过来,也只是坐在秋落旁边的石桌旁偶尔说两句,比如,折天戟灵出世,被云桑诺所得,随后云桑诺消失无踪,比如,苍宇大陆出现一个红衣女子,不见笑魇,却好除暴安良,再比如,顶顶邪肆的地魔之主,竟然发了善心,救下了一个神志不清被人欺负的老翁,更杀了那些人,以至凶名更盛。但更多时候,沉幕只是坐下喝喝茶,不发一言。
秋落在他们说的时候就只做树,由得他们说,并不回话。
其实秋落的神识跟修为不到半年就已经恢复,他是应该去找道尊的,但他恢复了树的样子,就仿佛心态也平和了,也懒得再把根拔起,去外面走动了。
每日里看着风听着雨,虽然少见太阳,但也别有韵致,间或听沉幕偶尔的一句半句,日子就这样平静无波的过着,除了玄云子曾来这院子小住几天外,这院子再无旁人进来,风隐悠跟秋落自不必吃喝,沉幕来时,茶水也是自备的,所以小院安静的很。
直到这日,沉幕拿着十个琼罂果到来。
“秋落。”
秋落自然看到了沉幕的到来,和浮在桌子表面的十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琼罂果。“嗯”秋落回了一句,化出了身外身,坐在了沉幕对面。
“小闲,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弃?”风隐悠自屋中走了出来,坐在了沉幕左手边。
“坚持的久了,就不知道什么是放弃了。”沉幕看着离桌子半尺高的琼罂果,淡淡回到。
“唉…”风隐悠看着沉幕,虽有未尽之言,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长胖了一圈的冰息冥貂,踱步走到了秋落旁边,挨着秋落的腿窝成了一团。
风隐悠看到此情此景,不免吃惊,“你!不是,前辈!您的身外化身是实体?”风隐悠除了面对沉幕时,总是冷冰冰的样子,最有怨念那会,对着树身的秋落,说话也是冰冻三尺的感觉,此时吃惊之下,多少有了些冰融之感。
“算是吧。”秋落回了一句,不是秋落有意敷衍或隐瞒,只是身外化身实体化,又要说很多,没人细问,自不必多说。
“哦”风隐悠就不是会细问的人,吃惊过后也就罢了,顾自恢复了清冷之态。
“这些,你想拿来做什么?”秋落拿下一颗琼罂果,火红的表皮下,有液体在流动,仿佛这果子,一直是个活物,看来,这些果子被保护的很好。
“我想救一个人,听你说过,琼罂果还有真正的用途,所以我想问问,十颗琼罂果能重塑肉身,还魂引魄的话是不是真的。”沉幕问出口才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紧张,沉幕定定的看着秋落,等着那个答案,是否会与自己的某个猜想重合。
“唔…这个要怎么说呢…”秋落想了想该怎么解说,“该说能,也不能吧。”最终,秋落还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此话何意?”沉幕没有觉得秋落所言有什么不妥。就像,潜意识里觉得,秋落所言,必有他的解释。
“琼罂果,不能救人,却能让那人复生。”秋落在想着合适的话,活了那么久,各种自然语言他都懂,但用合适的语言跟人对话,刚清醒的神识,显然有些捉襟见肘。
“这…有何不同?”风隐悠跟沉幕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好吧,这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秋落放弃了言简意赅的方法,决定从头细说。
“洗耳恭听”
“愿闻其详”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秋落看了看二人,把思绪牵到了远方。
“你们知道,琼罂树一直是跟我在一起的,但你们不知道,在世间还没有万物的时候,是只有我一棵树的。”秋落端坐着,目光透过沉幕,看向记忆深处,“日子周而复始,水与陆地接替出现在我的眼前,我那时的神识是混沌的,所以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停顿了一下,秋落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两条小蛇状的生物,在水里游弋,我就想,它们两个一样呢。可那时,我没什么修为,或者说,有也不知道那有什么作用,作为树来说,不需要移动,那时也没有争斗。”
沉幕只是听着秋落的话,就能想象的到,那是怎样一个安静的世界。
“然后我就想了,为什么,没有一个跟我一样的树呢。想着想着,时日多了,我脚边真的就出现了一株树苗,它有着跟我相似的树干,叶子也相差无几,只是它那时候太小,我呢,第一次觉得欣喜,然后就为它学会了引雨挡风。直到它跟我一样高。”秋落停下来看着二人。
“这就是琼罂树的来源。”
“…这也没什么不妥啊。”风隐悠想了想,没觉出这里有什么不对之处。
“合情合理,我也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沉幕细想了一番秋落所说的话,是真的没有发现什么蹊跷。
“呃…大概是生活环境所致吧。”秋落挠了挠头,继续组织语言,“严格来讲,琼罂树,是我的神识所化,它是没有本体的。”秋落看了看愣然的二人,“就是,我想象的,应该有棵跟我相似的树才对,可能是想的多了,那时的神识又比较混沌,睡睡醒醒的,大概不自觉的,分出了神识,从而形成了琼罂树。这样讲,能清楚吗?”秋落就像做错事似的,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懂是懂了,可…跟琼罂果救不了人却能使人复生,有关系吗?”风隐悠左思右想,没觉得有什么关联。
“你想说的是,…琼罂果能不能救,跟它因何成形有关?没有本体,即为虚,所以,琼罂果所救,是虚?”沉幕猜到了一些,但沉幕自己也觉得,这猜测,有些不合常规,救活一个人,还分虚实的吗?
这不怪风隐悠,沉幕他们,他们不曾经过那个寸草不生,混沌一片的万千个日子,自然不会知晓万物从无到有的变化。
“也就是说,琼罂果,不会真的让人活过来,但却可以制造这人活过来的假象。”秋落如此说道。
“假象吗?可既然这个方法流传下来,那就说明有人做过,并有可能成功过,难道,他们都没有发现你说的这个假象吗?”风隐悠沉眉细究,风隐悠也不是觉得秋落说假,但虚实一说,实在经不起推敲,尤其是广为流传在修者间的事。
“按你所说,那个时候灵气充裕程度远胜现在,那时的修者必定强过现在,他们没有发现真死假生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沉幕试着想了下,觉得真假之事,无论那时还是现在,都很难瞒过修者的探查。
“…这要怎么说呢?”秋落觉得自己陷入了僵局。
“不急,你慢慢想。”沉幕看秋落有些焦急,遂出言缓解。
“好吧,我知道怎么办了,沉幕,我能用一颗琼罂果吗?”秋落抬手,示意沉幕看他手上拿着的那个琼罂果。
“可以。”沉幕点头。
“其实你们大可以用你们想到的所有法子,探查我跟我的本体,你们其实也发现不了,他们哪个虚哪个实,但这个你们可以说是修为的问题,其实归根究底,是同理的。”说着秋落控制修为,从沉幕后方矮墙边的一根竹枝。
待到竹子握到手里,秋落方控制神识和修为剥落琼罂果的外皮,此时沉幕风隐悠方觉察出不同之处。
这个没了红色外皮的果肉,是灰色偏浓稠的液体,而他们曾见到的,或摔到地上碎裂的,或听人谈起被用掉的,尽皆红色果皮,透明色液体,无一例外。
“我记得,你曾说,小闲的那个九叶凝火珠,是炼制琼罂果的唯一品,这…”风隐悠的未尽之言是,并没有用到。
秋落看了看风隐悠,把手里的琼罂果肉注入进那尺长的短竹枝中,“万法归元,万物同宗,九叶凝火珠本是琼罂树所分离出去的,追源溯本,也是我,而琼罂树蕴含的是我混沌时的神识,虽与我有不同,但终究不会对我设防,我自然也能炼化它的果实。”
只见‘吃’了琼罂果的竹枝,瞬间抽条,并改变样貌,秋落甩手,把它扔至琼华树附近,那竹枝很快变成了另一棵琼华树。无论枝干,叶子,树干内的修为流向,两棵树都一模一样。
“我心里所思所想,皆是希望它变成树的样子,那它就会是树的样子,但它却不是真实存在的,你们能告诉我,它们两个,孰真孰假吗?你们尽可以用你们想到的所有方法,包括向这两棵树攻击。”秋落看着两人起身,向那两棵树走去,“你们所听到的,流传下来的,是真的,那人也确实成功了,但也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罢了。”
沉幕风隐悠用了除攻击以外的所有方法,没有分辨出两棵树有什么不同,甚至连叶子里所蕴含的修为量都是一样的,他们的眼,做不了假,可明明眼看着秋落用琼罂果跟竹子做的,临到眼前,却只能真假不分。
秋落也起身,走到他们旁边,挥袖一扫,原来琼华树位置上的那棵树,变成了一截枯掉的残枝,风一吹,便化为了齑粉。
沉幕看向了风隐悠,风隐悠同样看向了沉幕,两人都自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愕。他们以为,树是没有换位置的。
“只要喂食真正的罂果,那么它的载体,就会因为灰飞烟灭,无论它当时是死的还是活的,因为那无主的神识,是有很强的腐蚀性的,它虽不主动攻击,但却排外所有与它不同的物质,不过它被破坏表层后,其实是有我的修为的,就跟给你们的叶子里的修为相似,只是更少。琼罂树,既蕴含我混沌期的神识,又含有我神识清晰时的修为,我用那修为,给神识做了道封印,只要不是摘下来就食用,那么只要离开我和琼罂树的范围,琼罂果碎裂,就只会是增加少量修为,清净思绪的异果。”
沉幕二人静静听着。
“这些都不是我有意识的弄出来的,不过我也没有刻意收回就是了。”秋落坦言,“如果你想那人复活而用琼罂果,那你可以随便找一个东西,树干,石头,死尸,随便什么,只要你执念深,给它喂十个琼罂果,那无论它本体是什么,它都会变成你最想要的样子。这就是琼罂果的真正作用。”秋落最后加了一句,“至于你要不要用,就看你的了。”
沉幕看着院子里随风飘扬的琼华枝叶,久久未曾回话。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