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骑马
母亲终于安睡下,薄芣苢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本应该立刻回到自己住处,可是今夜母亲一番话让她有些兴奋,毫无睡意。想着此时大家都已睡下,不如去望山亭吹吹风。心中既有心想事成的喜悦,又有对未来不确定的忐忑。自己虽然默认这门亲事,可是如果云楚宜不喜欢自己怎么办?要是云家不同意怎么办?以后嫁到云家会怎么办……从未想过会如此烦恼。
无论如何,家人是同意她与云楚宜的。云楚宜那边,听天由命吧。想到此处,薄芣苢有些哀怨起来。她一直是个看得开的女子,原来以为自己婚事也会波澜不惊,想不到凭空冒出一个云楚宜就搅得自己心湖起了波澜。曾经想过自己的婚事逃不过联姻的结局,但从未想过会有两全齐美的机遇。这是上天对自己的恩赐吗?
夜风抚过脸颊,丝丝凉意,薄芣苢想一个人独处,便让香月先行回去,自己慢慢向望山亭踱来,平复自己的心境。若是不平复,今晚怕是彻夜难眠了。
夜色漆黑,心湖难平。
石桑见前面缓缓移动身影,便知是薄芣苢。她的背影再熟悉不过,他已经听说薄家有意撮合她与云楚宜,心中十分酸楚和不甘。可是今天他远远看到薄芣苢看云楚宜的眼神是如何的闪耀,那么远都能感受得到她是真的动心了。两情相悦,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这是多么完美的一场邂逅。她,配得上这样的完美的婚事。
石桑示意身后的巡逻队放缓脚步,不想惊着那看似有些落寞的背影。看着她缓缓上了望山亭,才领着人从山下路过。
心中纷乱如麻的不止薄芣苢,云楚宜亦是如此。
薄允没有当场让他表态,可是这婚事只要他点头,十有八九就成了。对于薄芣苢他是有好感,也正是这种莫名的好感让他感觉到一阵无所适从的慌乱。即使第一次上阵面对敌方气势上的碾压都没有过这种慌乱,当时他至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迎敌。爷爷自小就喜欢把他抱在膝盖上在府中帐中议事,大了多半时间都是跟着父亲在军营行走,在校场演练。他所面对的都是豪气干云的男儿,心中装满的都是铁马金戈,建功立业。而在这强硬的一面之下,却被人戳中一处柔软之地,又痛又痒,萌生出小小的欢喜来。
而如今,他碰到那样一个女子,不似一般深闺小姐那般柔弱见识短浅。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如何去应付这场从天而降的情起,砸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心中欢喜又烦闷,便坐在老槐树树干上吹夜风。他自小喜欢高处,觉得视野开阔,一切都尽收眼底。
低头却见薄芣苢挑着灯笼在亭中坐下,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裙衫,可是眉眼却是十分的清晰。头上的发髻被风吹得有几丝凌乱,一只蝴蝶样式的步摇垂着细碎的银链子,碰撞之声十分清脆悦耳。她微微低着头,似乎轻叹了一口气。思索一会,又站起来眺望,心事重重的样子。
灯光昏暗,可是这是这黑夜里照亮他唯一的光亮。他连呼吸都极力控制住,生怕惊扰到她半分。白日的相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偶遇,眼下他却不能与她说一个字。他是云楚宜,她是薄芣苢,暗夜相见不妥。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娇小的背影立的黑暗中,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伫立在黑暗中。
他突然很想跳下去,与她说几句话,看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归云城眼下并不平静,鹅岭关时不时告急,父兄总在不在身边,城中就只剩下她与母亲相互扶持,保得一方安稳。听闻过她雨夜与母亲一起在城墙上挽留城中大户,临危不惧,胆量惊人。
他云楚宜的妻子就得有这种胆量与担当。
天边半月冉冉升起,清辉洒向大地。
薄芣苢双手合在胸前,合眼低头虔诚道:“苍天明月在上,小女子薄芣苢有心愿相告:愿归云再无兵燹天灾,百姓安乐;愿父兄平安无虞,战事早平;愿母亲健康喜乐,长命百岁;愿嫂子诞子顺遂,薄家添丁;愿……愿薄芣苢嫁得心上人,两情缱绻,结发白首。”
一字一句,云楚宜都听得清清楚楚,到最后几个字,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拽进了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更夫的打更声响起来,薄芣苢才知夜已深,挑起灯笼慢慢地往回走。
云楚宜这才觉得自己四肢一直维持着不动有些不舒服,缓缓跳下树来。
刚着地,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一边,冷冰冰的语气如腊月寒风袭来:“云公子深夜上树,不知为何?”
云楚宜被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石桑吓了一跳,只好陪笑:“今天喝多了,想站在高处吹风醒酒,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夜深露重,还请云公子回房休息。”
“好。”
睡得晚了,薄芣苢还是起得很早。今天晚上有母亲的寿宴,整个府中忙碌起来。
母亲本来觉得并非什么大寿,贺寿大张旗鼓太过铺张浪费,还是兄长说这个寿宴不只是体现儿女的孝心,而是做给整个云归看的。眼下战事吃紧,需要向全城的百姓证明他们薄家守得住,凡事也从了简。母亲才答应下来。
府中诸事自有管事的安排,不要她动亲自手,何况眼下她待字闺中也不宜过多露面。熟悉完毕后向母亲问了安,父亲宿醉未醒,看来昨夜又喝多了。父亲本不喜酒,酒后总是会头疼,只是这酒不得不喝。
回来的路上,一个小丫头把一节竹管替给她,说是有人相托送来的。
薄芣苢正好奇有谁这个时候送她东西,只见竹管上刻了两个字:栖风。芣苢赶紧把竹管放进袖口里收好,感觉到心口一阵狂乱的心跳,脸颊微微发热。
到了无人处,支开香月,匆忙打开竹管,竹管里面有纸条,笔迹有力:
栖风闻归云南山风景秀丽,叠石丛林,山势挺拔,初来此地心往之。不知艺弟可有空暇与风共赏之?府后久候。
这是邀请她一起去爬南山?!
归云的南山是什么地方?南山有一佛寺,听闻求姻缘最灵,久而久之南山便成了青年男女幽会许愿之地。若是有意他人,便相邀南山,同意便是认可对方,愿意与之喜结良缘。
这种事刚到归云的云楚宜怎么会知道?定是兄长告诉他的。薄允,你出手都不能委婉一点吗?
薄芣苢一边埋怨兄长下手不知轻重,心中却是又惊又怕,一阵狂喜过后又是一阵忐忑。不知该去还是矜持地拒绝。
都说观壁城的男子豪爽直白,看来不假。
云楚宜了吃过早饭,就一直在后门外等着。今天天气不错,浮着一层薄云,阳光并不十分炽烈。加上风,十分的凉爽。看着自己的坐骑有些不安地打着鼻响,轻轻覆抚过它火红的鬃毛算是安抚。这匹马是他驯服的一匹西来的野马,是生辰那天父亲送的。这匹马性子极烈,他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驯化成来,此马就与他形影不离。只见它浑身通红如火焰,脚腕处却有一圈白色,名为乌炎。乌炎体型匀称结实,高大挺拔,奔跑起来在风中扬起的鬃毛如风似焰,与他出身入死多次,是生死相交的伙伴。
云楚宜在乌炎耳边低语:“我给你找个小小的女主人可好?”
乌云打了个一鼻响,晃动了一下脖子。
后门开开合合了好几次,都是府中下人进进出出,不见那个清俊的身影。云楚宜等得有些焦急了,莫不是这归云城的女子都口是心非,明明有意自己却扭捏害羞?过了今晚他就要赶着回观壁,可没有太多有闲情逸致去猜女子的心思。上战场生死立见,儿女情长果真是磨人啊。
薄芣苢拉着一匹驽马低着头从后门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才鼓起勇气低低叫了一声:“云公子。”若是不她出声,根本看不到躲在马后面的那个娇小身影。
云楚宜换了一身利落的箭袖束腰青色长袍,比起宽袖大袍更显得他英俊挺拔,肩宽腰窄。
薄芣苢依然穿着昨天的男装,只是气势却收敛了许多,有些羞涩,有些拘谨,有些雀跃。
云楚宜本来等得有些心焦气燥,可是一见到她忽而觉得没什么。他这才仔细打量起她来,弯弯的柳叶眉,明亮的眼睛,圆润光洁的脸蛋,樱桃小嘴,这很明显是个身量初成的女子,自己昨天怎么就没能发现呢?
乌炎似乎觉察到主人的心意,又打了一个鼻响。
“你也会骑马?”
薄芣苢低着头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道:“兄长有教我骑马。城中的好马都被征用去前线,家中剩下的只有驽马。云公子不要见笑才好。”
“不防。芣苢,叫我楚宜吧。”
薄芣苢略略思索了一下:“是,楚宜。”
云楚宜看着她的脸红的样子,只觉得比擦了最好的胭脂还要艳丽。
两人慢慢骑马出了城,乌炎一到了开阔地带就忍不住放肆奔跑起来,带着云楚宜一阵挟风狂奔起来。很快就把一直慢行的薄芣苢远远甩开,乌炎开心得嘶叫起来,似乎在耀武扬威。薄芣苢眼看那个高大的背影渐渐变得小,有些气恼地嘀咕:人家是跟你出来游山玩水的,不是赛马的。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在前面,追谁啊。
正当她气恼自己的马不争气的时候,那个远去的黑点又一路狂奔回来,不一会就看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还没等她开口,云楚宜已经靠近她,伸出猿臂揽住她的纤腰。薄芣苢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镇定下来一看自己已经坐在了乌炎马鞍上,后背靠在一个结实的胸膛,甚至都能听到他的强有力的心跳声。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过,风吹乱了她额间的发丝。
薄芣苢心中顿时起了懊恼:云楚宜你个轻浮的浪子,没有经过我同意怎么就让我与你同骑?!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我可是还未出阁啊。虽然心中埋怨,可实际上她紧紧地抓着马鞍,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马可比自家的驽马跑得快多了,风驰电掣,脚下生风。
由于比云楚宜矮了大半个头,可是坐到马上头顶到了他的额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他的喘息。云楚宜感受到怀中人的紧张,她浑身都僵硬着,不敢动弹。
哈哈,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你女扮男装的时候胆子怎么那么大呢?虽然心中有捉弄她心思,不过也真怕她掉下去,不由双臂往里靠了靠,护住娇弱的身体。
“怕吗?”云楚宜温柔地在她耳边吐着气息。
薄芣苢这是第一次与男子靠得这般近,他呼出的气息拂过面颊,钻进耳朵里,微痒。可是声音却像是一阵熏香,让她浑身都颤栗了起来。原来他也可以这般的温柔。
薄芣苢咬着嘴唇固执地摇摇头,云楚宜一声轻笑:“那我就不放慢了哦,坐稳了。”
现在骑个快马就害怕,以后怎么办?她柔弱但不胆小,兄长说起云楚宜弓马娴熟,善骑射,骑术一流。
渐渐地薄芣苢放松了身体,身体跟着马背的起伏调整好姿势。终于体会到快马驰骋的畅快淋漓,这是骑驽马和坐缓慢马车所体会不到的感觉,整个人感觉都要被风吹起来一般。脸上渐渐露出笑意来,她从未如此畅快地骑马飞驰,仿佛脑海里的一切烦恼都被风远远地吹到了身后。想起兄长骑马时忍不住呼啸,原来这般的畅快啊。
两人就这样骑着马沿着路不知跑了多远,耳边肆虐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在绿油油的田野上驰骋。
到了南山脚下,乌炎也需要休息。云楚宜先是跃下马来,伸出双手搀扶薄芣苢下马。薄芣苢迟疑了一下,还是伸了手臂,云楚宜半抱半扶接她下了马。丢开缰绳,让乌炎自己去溪边喝水。
“开心吗?”
薄芣苢点点头,伸手抚顺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褶皱的衣衫。明明刚刚发烫的脸被风吹凉了,怎么又热了起来。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就带你骑马,好不好?”
薄芣苢刚想点头,忽而觉得这句话不简单,瞪大了眼睛望着有些窘迫的云楚宜。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