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夏历471年初夏,夏国西境
他在那!不知是谁喊道。
坐在假山边对着池塘发呆的白子虞微微叹了口气,他慢腾腾站起身,转头望了眼那几个朝他跑来的毛头小子,噢,今天是赤族主家的带着几个分支的来找他麻烦。白子虞是白族主家的老幺,他上头有四个兄长,八位阿姊。他娘亲是位远近闻名的美人,前几位兄长姊妹虽长的不错,他却尤甚。刚出生那会儿,若不是看到他带把,接生婆差点喊出是个女儿。因为长的十分可爱,常常有人前来求订婚姻,但白子虞的阿娘是个开明人,认为儿子的婚姻大事当由他自个儿决定,都一一婉拒了。白子虞七岁上学堂,他自小性子就冷淡,主家这一辈几乎没有和他同龄的,和他年纪相仿的只有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藏在深闺里,根本玩不到一块。分支的虽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可这些人傲骨的很,深怕被人嚼舌根说攀关系,不愿和他有私交。对于自己人缘差这件事白子虞丝毫不放在心上,但为此吃了大亏。
白族,紫族,赤族为西境三大贵族,赤族是贵族之首,紫族和赤族实力一向差不多,这代更是比赤族优秀。白族是较为弱势的家族。赤族和部分紫族分支这一辈的很多孩子都是被娇惯纵容长大的,因此在学堂里见白子虞形单影只,长的又这么萌,就动了歪心思。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反正从拉头发,推搡逐渐演变成看谁第一个弄哭他的游戏。
白子虞一个人自然斗不过那一群十几来人的纨绔子弟。但他即使被欺负地厉害了也没掉一滴眼泪。白王听闻他被欺负,只是请了厉害的武士来教白子虞功夫防身。他娘亲见他胳膊一块黑一块紫的,心疼地搂着他哭了很久。但凡是族里孩童满七岁都是要上三族共同创立的学堂。这是祖祖辈辈留下的规矩,不能坏。白族在三大族中处于弱势,白王无法从中调停,她是明白的。小小年纪的白子虞也是明白的,所以武术课从未偷懒从未落下。他还明白一个道理,哪怕他可以还手,能将那群混小子揍趴下,他也不能动手,只能跑,而且不能跑的太快,偶尔还是要让他们谁打一下,趴在地上吃几口土。否则让他们怨恨,约莫会动了其他更坏的心思。随着时间推移,那群人已经忘了为什么要欺负白子虞了,只把欺负他当成了课后娱乐。白子虞就那样被欺负到了十六岁。
如今白子虞的轻功已练的出神入化,若是有西境轻功排行榜,他至少能挤进前十。这次他晾了这群人许久,该让他们尝点甜头了。那群人蜂拥过来把他打趴在地上踩了几脚出了气心满意足的走了,他趴在地上,想着今天忘了挑个干净一些的地方趴了。。。身体因常年习武被踹几脚已经觉得不痛不痒。白子虞觉得趴地够了,刚想爬起,跟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脚。那人在离他两步开外处蹲了下来,伸手递来了一块白色的手帕。白子虞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被人欺负的这几年,第一次有人在他被打趴下时候递给他一块帕巾,那群人的新把戏?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想开这个先河,他抬眼,映入他眼眸中的却是一位从未见过的男子。他看上去比他年长一些,长的很是俊俏,眉眼带着英气。嗯,他好容易将眼移开,男子身上的紫衣让他心里咯噔了下,是紫族的,紫衣上的家纹是用金线缝制的,还是个主族的。。。。额,差点被这人那略带正气的脸欺骗了。那帕里有毒?有针?他双眉紧锁,盯着那男子手上的那块白帕。还未等他开口,那男子居然往前凑了凑,说了句失礼,伸手将他扶坐起来。白子虞彻底呆了。能站的起来吗,那男子关切的问道,言语间甚是真挚。
白子虞怔怔地望着退离的男子,伸手接过那块帕子,双眼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压根没有想哭的心,但却控制不住,仿佛那双眼不再是他的般,有泪从眼眶中滚落,他尴尬的用帕子遮住眼,这时,他的侍从跑来,将他的尴尬处境打破。白子虞已经完全懵了,他急忙爬起,没同那男子说上一句话便和侍从匆匆离开了。
那男子望着白子虞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他是紫族的少主,紫阳。他出生那阵子,他娘亲因为紫王在她快要分娩之际跑去青楼厮混和紫王闹了别扭,连夜带球跑回了老家,十分有志气的拒绝和好。那一去就是十来年,后来身染恶疾,病逝了。紫阳守孝三年后,受紫王之命回了西境。年十八,尚未成年,需在学堂继续学习,直至二十行弱冠礼。他的侍从刚给他办完入学手续,他见自家少主盯着个离去的白衣身影,于是说道:那是白家主族小公子,唤作白子虞。紫阳诧异道:你说他是男的?
侍从点头道:白家小公子长的雌雄莫辨,也因为长的过于美好,在学堂里一直被赤族和本族几个公子哥欺负。白王给他请过武术老师,但人单势薄,哪躲得开十几人的欺压。原也轮不到老奴说话,老奴还是说句不当说的,如今赤族和紫族强势,少主刚从外乡回来,凡事要为自身多考虑。
回到白府,白子虞泡了个澡。他坐在汤池中,手里撰着那块手帕,莫名地想起那紫族男子用低沉的声音对他说道能站得起来吗,那声音配上那样的脸,他好像有点心动了,天底下没有比对陌生的似乎又是敌对关系的男子一见钟情更糟糕的了,他是个男的,居然对另一个男的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心情。还只是因为一句话一面之缘。。。。白子虞迷茫了。
次日,白子虞带着张睡不够的脸入了学堂,昨天被暴打了一顿,这几天可以跑多远就跑多远了。他找到自己的席位坐下,掏出一本书,盖在脸上趴在了桌上。不对,他突然张开眼,身旁那个紫族小混混什么时候这么准时入学堂了。掀开书,见昨日那男子正坐在身旁的那张桌子。蓦地,昨日那尴尬的氛围又笼罩下来,白子虞硬着头皮装作迷糊把头转到另一侧继续趴在桌上。紫阳侧头望了眼身旁的白子虞,一时间竟无法将目光从他黑发中露出的那片白皙移开。侍从的话不无道理,紫阳收回目光,如今需在那群人中树立威望,虽然娘亲说过他是内定的下任家主,但少了十来年的根基和人脉,想要站稳脚还是要花些时间。这种陌生的情感是建立在对方是姑娘的基础上萌生的,过两天自会消散。
整个上午夫子说了啥,白子虞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只盼着能早点下课。原本上课是他最放松的时候,毕竟夫子是个在三族中都十分有威望的人,这些毛孩子还不敢在课堂上欺负他。如今,他莫名喜欢上个男子,那男子还近在咫尺,他觉得他快疯掉了,正坐也不对,伸手撑脸顺势遮住半边脸也不对,夫子介绍了他,说他叫紫阳,是紫族少主。噢,还是个少主。他这份注定无望的情来势汹汹,浑身都在叫嚣着偷看他。紫阳脑子着实聪明,夫子点了他几次解题,每次讲解都十分的优秀。他的声音像参了迷药,白子虞听得如痴如醉,甚至希望夫子能让紫阳讲课。他就沉浸在这种一会儿欢愉一会儿尴尬的情境中,整个人都不好了。脑子里幸存的那么一丁点儿理智告诉他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终于挨到下课,白子虞刚走到门边,便被赤族少主赤芒堵住,也不知道这人是看了什么歪门邪书,神色略猥琐的盯着白子虞:听闻炎国男风盛行,真不明白这男的有什么好,可仔细看看小白,确实很是让人动心。白子虞想给这人一个白眼,终究还是忍住没翻,正打算四两拨千斤推开赤芒跑路,突然被人往后扯去,他们今天是铁了心要欺负他一番了是吧,白子虞很是愤怒的转头瞪着对方,发现对方是紫阳后蓦地觉得委屈,他该不会也想和他们一起欺负他吧。。。紫阳将他扯到身后,冷冷道你挡道了,而后对赤芒道:借过。赤芒知道紫阳是紫族从外乡接回来的少主,本来也打算找紫族小霸王紫末问问这位横空出世的少主的情况,没想到这么快送上门来,赤芒斜眼盯着紫阳,不屑道:若是不让呢?紫阳挑眉,噢?赤芒见紫阳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威严感,不知为何,心里泛了一阵抖索,他很不争气的后退了一步:我开玩笑的,听闻紫阳兄刚回西邑城,今日我做东,请你去醉仙阁乐乐,如何?紫阳往前走了一步,既然赤族少主盛情邀请,我自然不敢扫兴。赤芒很高兴的跟了上去和紫阳并肩走了。赤族在二十几年前上任赤王在的时候还是名副其实的贵族之首,后来内乱,损失惨重,支族上位,支族同一代人出色的本就不多,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一代的年轻人不学无术,啥也不会。族内实力总体而言比起团结一致,家风严厉的紫族比起差了不是一截。
白子虞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他盯着远去的紫阳,不由伸手抚了抚刚紫阳碰触的地方,他刚才是在护他?可一转念又觉得不可能,紫阳至始至终都不曾多看他一眼,怕是他自己多想了。白子虞有些失落的踏出门外,正等着侍从,白家分支的一个小子白湛也走了出来。虽说和白家分支的人无私交,但同为白家人,白子虞还是友善地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白湛所在的旁支离主支较偏,家宅距离主屋也甚远,平日在族中,除了族内祭祀,一般是碰不到白子虞的。但在学堂就不同,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白湛比白子虞大了两岁,很快就要成年,成年后,便可以随着长辈精修或出仕或经营家族事业。白湛见白子虞对他点头,于是冷冷的回了个礼,站在一旁等着随从。
随从去牵个马都这么磨蹭,白湛心里暗想,他从未同白子虞站的如此近过。白子虞不止长的像个女人,连身上都像个女人般带着的香。他禁不住偏头看了眼白子虞,近看这人,肤白甚雪,此时正值初夏,天气燥热的很,白子虞的皮肤上蒙着层细汗,汗珠带着光,晃得白湛一阵心痒。白子虞虽长的不柔弱,比他也只矮那么一丁点,不知为何,白湛蓦地生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想法,想将身旁的人拥入怀中一亲芳泽。树上的知了受不了这初夏的燥热,一声一声的叫唤着。
白子虞早注意到了白湛的目光,他不是第一次被男的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有些猥琐男子看着他经常分不清他是男的是女的,只萌生那种淫邪的想法。这流风到底是上哪儿贪玩去了,连学堂下课的时间都忘了。他想了想,干脆不等流风,自个儿走了。
白湛见白子虞离开这才回过神来,惊觉刚对白子虞萌生了龌龊想法,感到十分的羞愧。他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心术不正的人,刚那是撞了什么邪了。他竟对一个男人产生那般违背伦理的想法。白湛惊恐地想回去还是抄五十遍经书静心比较妥当。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