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白沙城和江滨城毗邻,两城之间若是骑了快马,半日功夫也就到了。

    这天上午,柳涵卿接到了司马关的信,称在江滨城有发现千里醉的线索,并一具女尸。他匆匆交代了城中公务,带了崔全便往江滨城赶,约摸下午时分,到了江滨城。

    城西义庄,柳涵卿看到了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他迟疑着,伸手去检查女子的肩膀,确有一个浅浅的三角形的疤痕,柳涵卿向司马关道:“这确是我柳家的追踪箭所伤,这箭旨在追踪,故而箭头很特别,与一般利箭不同,是三角形的。当日,我见洛……她伤口溃烂,心想既然已捉到,便为她去了那箭痕。”

    司马关道:“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难不成那些黑衣人劫走她,只是为了杀人灭口?”

    柳涵卿思忖道:“不知司马将军还有何发现?”

    司马关递上手帕和药瓶,说:“这是我在发现尸体的不远处一处民宅内发现的,瓶子里的东西,经仵作查验,正是千里醉。”

    柳涵卿接过那方帕子,正是自己当日在地牢为洛夕垫在手腕上的帕子。

    “那所民宅可是荒宅?”柳涵卿道。如果不是无主废宅,可能会有线索。

    司马关道:“徐闻太守已经在查,我们且回府看看有无消息。”

    司马关与柳涵卿回到太守府,见徐闻正在等他们:“我已查到,那所民宅的主人是一位何婆婆,我已派人去请老人家过来了。”

    说话间,一位约摸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入得府来。何婆婆道:“城南那所宅子,是老身的旧居。自我老伴死后,我便和我女儿同住在城中,那房子已久不住了。”

    柳涵卿道:“那老人家可知有人在你这宅子住过?”

    何婆婆说:“两个月前我曾在城郊遇到一位姑娘,那姑娘真可怜啊,全身都是伤,说是被夫家打了逃出来,我见她无依无靠孤苦伶仃,便让她在我这宅子住下。”

    柳涵卿问:“那姑娘姓名婆婆可知?”他打开洛夕的画像,问道:“可是这位姑娘?”

    何婆婆仔细辨认,说:“确是这位姑娘,她自称姓洛。我让她住下之后,有来看过她几次,给她送些米粮。约摸半个月前,我听得屋里有男人的声音,心想莫不是她夫家找上来了。”

    柳涵卿道:“老人家可曾听到屋里两人说话?”

    何婆婆说:“只听得洛姑娘边哭边求饶。我心想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女人家既已服了软,不管何事,男人都该既往不咎了。这夫妻俩说话,老身不便偷听墙角,便回家去了。后来洛姑娘就不见了,老身还以为她跟着夫家回去了,没成想,竟死于非命。”何婆婆边说边去抹眼角的泪。

    何婆婆走后,徐闻道:“这老人家一生都住在江滨城,身家清白,所说之话应当可采信。”

    司马关道:“莫非真是东弯国雇凶杀害老师?”他心里还有个疑问一直没有说出口,就是关于那封信,可能是东弯的离间计,那么川南守备图从何而来?念心……又在何处?

    柳涵卿只是看着手中那方帕子,沉默不语。他心中五味杂陈,想起那一日酒铺初见,她眼波流转,嘴角含笑,想到在地牢,她声音嘶哑,说,“我叫洛夕,夕阳的夕。”想不到那一别,竟是永别。

    徐闻道:“那具女尸,自水中捞起已有几日,一直放在义庄也不合适,若身份已明,还是应尽早处理,免生疫症。”

    柳涵卿道:“徐太守考虑的甚是。此案已了,明日我便回白沙城向陛下禀告。”

    第二天一早,仵作等人将尸体运到空地,用火烧掉。柳涵卿对仵作道:“此女乃在下所查案件的一名涉事案犯,我念她为人蛊惑,又遭横死,想让她入土为安,不知先生是否应允?”

    仵作道:“最近水患罹难者众多,恐生疫症,都是用火烧了,有人认领者骨灰可带回,若无人认领,骨灰也就随意处置了。柳太守宅心仁厚,对一女犯都有如此同情心,老夫钦佩,女尸焚化后,骨灰可由柳太守带走便是。”

    柳涵卿道谢后,收拾了骨灰。他命其他人回太守府收拾东西,准备回白沙城。自己独自走到江滨城城南,见河畔边开满野花,别有一番意味,便在河畔边的一棵树下,将骨灰埋入,又掏出那方血迹斑驳的帕子,一并放入。

    他独自坐在树下,自言自语道:“在下与姑娘虽立场不同,但是终归相识一场,不忍见姑娘横死之后魂无归处,愿姑娘来世生于清白人家,喜乐安康。”一边说着,一边取了一块木头,修整干净,想着为洛夕做一墓碑,他用手摩挲着木碑,思来想去,不知该刻上什么合适。想了半天,他叹了口气,在碑上刻下一行字:“桃花依旧笑春风”。他站了起来,向着堆好的新墓拜了拜,他摸了摸脸上,不知怎得,竟有两行清泪。

    树后的密林中,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去了。他正是隐宗宗主寒杉。他知道洛洛已经暴露,不能活于世上。因此劫走了洛夕之后,他便找了人易容成洛夕住到江滨城城郊。确信有人接触过她之后,再用东弯国的弯刀杀死了乔装之人,将脸划花,埋在民居旁边,他故意将土埋的疏松,又在民居留下千里醉和帕子,刚好赶上这暴雨洪灾,尸体泡了水,更加面目不可辨别,助了他一臂之力,计划得以顺利执行。只有洛洛死了,洛夕才能有活的可能。

    隐宗,禁闭室内

    洛夕好像看到了有狼群朝她而来,她在广褒的草原上奔跑,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她跌倒在地,狼群围了过来,将她围在中间,她大声呼救,却发不出声音。一头狼呲着牙朝她而来,她被扑倒在地,不得动弹。她看着野狼们咬上她的手臂,将她的肉寸寸撕下。她害怕极了,绝望的叫着,感觉视线逐渐模糊,知觉也在渐渐的失去。她努力睁大眼睛,但是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她好像觉得自己被一点一点的撕碎。

    寒杉回了隐宗,他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了地宫最底层,禁闭室外站了两名守卫。守卫见是宗主,行了一礼。

    寒杉问:“洛夕可还安好?”

    一守卫道:“宗主莫要担心,此前已有进去查看过,师姐背伤已愈,饮食如常,应当无大碍。”

    寒杉在禁闭室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他揉揉自己的眉心,忽然间听到禁闭室内传来凄厉的叫声。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要往里走,被守卫拦下:“宗主莫要担心,只是师姐心中的魔障而已。”守卫语气平常,他们常年守在在禁闭室门口,此种情况对他们来说已是稀松平常。这禁闭室内绝对的黑,是能够激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寒杉紧握双拳,慢慢的从楼梯往上走,离开了禁闭室。洛夕是他看着长大,这个倔强的小女孩,她的意志正在被这黑暗慢慢吞噬,而他无能为力。

    洛夕,再忍耐忍耐,一切都会过去的。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