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挠人的小狐狸
柳涵卿从宫里回到府里已是中午,捕房管事崔全正候着要报告昨日案犯的情况。
崔全道:“那名女犯从昨儿下午到现在,一个字也没说。地牢的刑具都用过了,愣是一声没吭,看样子,是死士。”
柳涵卿皱了皱眉头,“用刑了?”
崔全小声说:“到咱们这的犯人,不都是先审一道的么?”他觉得奇怪,刑讯犯人用刑稀松平常,也不是第一次遇上。
见柳涵卿没有言语,崔全接着说:“怕她自杀,没敢解锁链,那女的到现在水米未进,还请太守大人示下。”
柳涵卿道:“圣上命将疑犯转至刑部,他们下午应该会来提人,你且去准备公文。”
崔全大喜:“刑部审犯人最有一套,谁进去都得扒层皮,死士应该也能撬开嘴吧。”他昨夜审了一晚上,累死累活的,啥也没问出来,又怕把人弄死了,正沮丧,有人来接这烫手山芋,他自然高兴。
柳涵卿暼了一眼笑逐颜开的崔全:“得了,你歇着去吧,公文我来写。”
崔全忙拱手:“多谢大人体恤!”喜滋滋的退下了。
太守府地牢
柳涵卿走进关押洛夕的牢房,洛夕双手被锁链紧缚在背后,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柳涵卿蹲到地上,见她手腕,被锁链勒住之处,竟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柳涵卿掏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托起她的手腕,将帕子垫在手腕和锁链之间。洛夕悠悠的醒转过来,睁开眼睛望向前方,没有看柳涵卿,眼神空洞,没有焦距,柳涵卿觉得,自被抓时,她的灵魂像是被抽走,就在这儿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柳涵卿将洛夕扶到床边,洛夕没有拒绝,她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像纸片一样倚着柳涵卿。柳涵卿一手扶住她,一手端过一碗米汤,送到洛夕嘴边。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木然的坐着,嘴唇干裂的像树皮一样。
柳涵卿道:“我知道你受过反刑讯的训练,是不会出卖上峰的,我没打算问你什么,我只希望你活着。”
洛夕的眼神慢慢收回来,盯着柳涵卿的眼睛,柳涵卿冲洛夕点了点头,把米汤递了过去,洛夕顺从的张开嘴,像一只小猫一样,一点一点吸着米汤,不一会儿功夫,小半碗米汤就喝完了,她干涸的嘴唇慢慢的恢复了一点血色。她觉得自己身体一阵温热,好像又恢复了一点知觉。
柳涵卿等洛夕喝完,将洛夕扶正,伸手去褪她肩膀的衣服。洛夕背过头去,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柳涵卿道:“洛洛姑娘不要担心,在下并非孟浪之辈,只是你肩膀这伤,若再不处理,可能会溃烂。”
柳涵卿用清水仔细帮她清理了肩膀上的伤口,“你若是觉得痛,可以告诉我。”柳涵卿说,他的动作很轻,一边擦,一边说:“我,没有让他们用刑。”洛夕一动也不动的坐着,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帮洛夕把伤口擦干净之后,柳涵卿取出药膏,用小勺子轻轻挖了,涂在她的肩膀伤口之处,说道:“这是我自己调的药膏,能生肌化腐,治疗外伤,还可洗去追踪箭的箭痕。你们女子,一定不喜欢自己肩上有那么一块标记吧?”
药膏涂在身上,冰冰凉凉,舒服极了。洛夕明显的感觉到伤口之处没有了那种火辣辣的烧灼感。
柳涵卿收了药膏,把洛夕的衣服拉好,再把带来的披风披在她身上,细心的系好。
“待会刑部会来人把你带去刑部大牢。”柳涵卿说罢,站起身,往牢门走去。
“洛夕。”
“啊?”柳涵卿回头,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一句沙哑的呢喃,又有点难以置信。
“我叫洛夕,夕阳的夕。”洛夕的声音干涸嘶哑。
柳涵卿说:“这名字很美,和你一样美。”
洛夕愣了一下,向着柳涵卿露出了一个笑颜。
柳涵卿觉得自己胸口像是受了重击一样,竟有点呼吸不畅。
他走出地牢,守卫来报,刑部的人来了。“让人去正屋候着,奉茶,我去拟了公文就来。”柳涵卿道。
柳涵卿回到书房坐下,拿起毛笔,在纸上写:“疑犯洛”,他的笔停了下来,只觉心烦气躁,他素来冷静自持,此时却不知何从下笔。他想起在酒铺,那个着了红色纱裙的曼妙女子,嘴唇微启,隐隐带笑,眼神中那股子的风情和狡黠,任谁被盯着看,都会觉得心头发热,无所适从,就像,一只挠人的小狐狸。
柳涵卿把纸揉成一团,气恼的丢到地上。刚好崔全进来,见太守正发火,也不敢言语,只站在一旁。“何事?”柳涵卿暼了一眼候在一旁的崔全。
“刑部的人问,公文可好?大人是否需要卑职……”
“一旁等着!”柳涵卿道。崔全也不敢问,他还是头一次见这太守大人如此心绪不定,柳涵卿咕噜咕噜喝了一杯水,新铺了纸,执笔开始写。
崔全站了一会,见柳涵卿埋头写公文,偷偷捡起地上的纸团,打开看,只见纸上左侧才写了“疑犯洛”三个字,下方写了一行小字:“惊鸿一瞥,念念不忘。”
“诶诶诶?大人,你这是……发情啊……是哪家姑娘让我们家大人念念不忘啊。”
柳涵卿此时已是写好公文,把公文装好,往崔全身上一扔:“滚!”
崔全捡起公文,窃笑着就往门外去了。
“回来!”柳涵卿叫住崔全,崔全回头。柳涵卿没好气的说,“纸团留下。”
“是,是!”崔全干笑着把手上的纸团放到门边,走了出去。
地牢门口,刑部来人执了公文,“疑犯洛氏,白沙城酒酱东家,涉羽历兴武二十八年四月二十日故太师遇刺一案,于同年七月十六日捕于城东民居,未拒捕,未有供词,七月十七日转刑部问询。”来人盯了眼洛夕,用手踮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细看之下,这凶犯还颇具姿色啊,哈哈哈。”洛夕依然是顺从的站着,眼神里蒙了一层灰色,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刑部的人对比了洛夕和通缉的画像,“已验明人犯,手续也妥了,太守大人,我们这就把人带走了,如有问出口供,再来向大人禀告,柳大人捉拿人犯辛苦了。”
柳涵卿向刑部的人拱了拱手,道:“有劳了。”
刑部的人将洛夕推上囚车,一挥手,道:“走!”
出了太守府地牢,囚车骨碌骨碌地往路上去。洛夕蜷在囚车里,手上依然铁链紧缚,她摸着手腕处垫着的帕子,回头看地牢的方向,只见那个青衫男子一直在门口站着,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柳涵卿闷闷的回到书房,坐在桌边,用手支着头。他出身清流世家,几代高门,从小读的孔孟之书,学的圣贤之道,立志要成为一个勤勉正直的贤臣,造福于民,如今却被一名女犯乱了心神。他心里不愿承认,洛夕便是刺杀故太师的凶手,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承认。她不是酒铺子里那个酿桃花酒,笑意吟吟的女子,她是穷凶恶极的杀手。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他捉了她,送她进了刑部大牢,将她绳之以法,是尽忠职守,他为什么如此怅然若失?
“大人!”崔全喊着,跑了进来。
柳涵卿被他打扰了,一副不耐烦,道:“何事?”
崔全站定,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神色:“那名女犯被劫走了!”
“什么?”柳涵卿一下站了起来,身后椅子翻倒在地,他厉声道:“刑部重兵防守,怎么会被劫走?”
崔全道:“囚车行至中街,那里本来是闹市,刑部行路之前特意清了道,不许人靠近,也不知从哪里忽然就跑出来一大堆孩子,围着刑部的人讨要赏钱,刑部的人猝不及防。推搡间,四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个个武艺高强,轻功了得,直接劈了囚车,眨眼功夫就把女犯劫了,得手之后,几人往不同方向散去。对方有备而来,行事周密,刑部的人都傻眼了,眼见着追不上。还好女犯已经出了咱们的地界,不然怕是咱们也不好交代了。”
柳涵卿大怒,抓起桌上的砚台就往地上摔,道:“用无辜孩子为盾,实在令人发指,立即下发通缉令,势必给我捉回人犯!”
“是!”崔全领命退下。
柳涵卿一人立在书房,又气又恼,她只是受雇佣的杀手,若能供出幕后主使,尚有一线生机,可是现下,她这是又要回去干那杀手的营生了么?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